第66章曾为情所惑

    从开始的不分胜负，再到一边倒的追杀逃亡。孽神海的那场旷世大战从深渊一直打到了神遗大陆。

光之国，薛定谔站在王宫的城墙上，看着天穹上一路横渡、交战不断的那几道伟岸的身影，默然不语，一改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曾经就忍不住问过八房，问他究竟达到了一种怎么的境界。

“在这种状态下，只要不是凝聚神格，执掌天地规则的真神降世，应该不会有人是我的对手了。”八房这样回答道。

“那殿下岂不是已经天下无敌了？”薛定谔惊讶万分。

“天下无敌？”八房笑了笑，“或许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当白矖和青儿找到他的时候。他只是叫她们待在这光之国中，等待这一战的最终结果。

他们几人就算再想去给八房助威压阵，也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去倒好，去了反而成为累赘。

在他看来，殿下说他在这世间已经没有敌手了，那便是天下无敌，就算那些不知道从哪条臭水沟中钻出来的蛇虫蚊鼠想要伏杀殿下，也不过是自取灭亡。

再者，殿下若是有那种可以交托生死的朋友，自知可以帮得上忙，无需白矖和青儿去请，那些人也会出手相助。

当他看到一位身骑龙马、威武得如神如王的英气女子，用一把缨枪将一个紫红长发的女人挑于马下，声呼“雷神咒也不过如此”之时，他便明白这一切正如他所想的这般。

大秦帝国，秦王宫。

“娘娘那个人好厉害！娘娘再跟玄儿讲讲您与那个人的故事好不好，保证这次绝对不打瞌睡了……嘤嘤嘤。”

“瞧你那点出息！我碧池将来也是要做那艳压天下的女人。屠神灭王这种事，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好不好。”

“娘娘也好厉害！那将来给玄儿封一个公主好不好？玄儿……玄女公主……”

“虽然也不是很厉害，但这样才像点样子嘛。死气沉沉的多不好，大叔！”

一个小女官很开心地傻笑着，真的在想以后要讨一个什么样的封号。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一口一个不在乎，不放在眼里的凤妃娘娘，看向天穹的眼神，跟她眼中的憧憬是那么的相像。

原本阵容浩大的八王屠神，在八房生生扯下一对腐烂的羽翼，让那个葬王变成“折翼天使”后，就变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黑狐王、石观音、帝昊、葬王、加上败在尼德霍格.龙手中的雷母，被花蕾雅镇压住的穿刺公红爵，就只有天宝武帝和金蝉子了。

“金蝉子与我有旧怨，待我去与他清算。”花蕾雅抱琴，身形消逝。如今的她，只是静坐在天边虚空，也美得让人无法忽视，仿若太阳一般耀眼。

“那天宝武帝交给我。今日被你搅了局，战得不痛快！”尼德霍格.龙身下龙马一口将雷母吞吃了。

风雷涌动，马腹下有四足破肚而出，这匹龙马竟然吞噬了雷母，变成了一头马身八足的怪物。

尼德霍格.龙踏着八足马踏空离去，留下八房一人在孽神海中怔神。

针对他而设的杀局，到头来竟然没他什么事。

看着身陷天国幻象的穿刺公红爵，八房叹息一声，出手抹去他的神识魂。

他在永夜雾都放过对方一次，如今对方卷土重来，他便不会再留手。

“今日一战，殿下的声望定然会高到让诸王都要抬头仰望。臣下身为殿下的军师，这回肯定跟着长脸。”一头黑猫从虚空中优雅地迈步而来，化为有着一头银色短发的少年郎。

白矖、青儿也跟着来了。如今战局已定，她们在第一时间赶来，只是薛定谔的化身之术更高明，比她们更早出现罢了。

“你们来得正好。”八房看向白矖、青儿，伸手从袖中拿出一朵石莲，交到两人手中。“替我走上一程，将它带去鸿沟冰原。”

白矖、青儿双手皆是一颤，她们哪能不清楚这石莲的来历。她们心有疑惑，却不敢开口过问。

“去了哪里，它自会带你们去到它想要去地方。”八房一抬手，霜之哀伤化为一道幽蓝的芒光没入那石莲中与封存在内的烈焰魔剑碰撞交融在一起，化为一颗拇指大小的莲子，流转赤蓝两色毫光。

莲子一成，石莲便焕发出微弱的生机之力。

八房的脸上带着些许怅然，在对石观音施展了天国咒言后，他明显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将那朵石莲种在那方让她恋恋不忘的冰原上。若是她能有所明悟，未必不能重新脱胎化形，一朝修为得复。若不能得解脱心结，永坠幻象。对她来说，未尝也不是一种完美的收场。

“你们善用剑，希望这对雌雄双剑能在你们的手中大发光彩。”临行前，八房将干将莫邪赠给白矖和青儿。

石观音曾用这对凶剑错手斩过黑狐王的两条狐尾，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剑形宝具。

“少用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我这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八房对薛定谔很是无奈。

“这孽神海中，有七大究极神形之一“忘川”的传承。我将这忘川咒传给你，他日能有何等成就，全看你的造化。”

“多谢殿下。等臣下咒法大成，一定能为殿下大杀四方。”感受到脑海中多出的传承印记，薛定谔一脸心满意足。他躬身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便没入虚空之中。

“你身边的这几个人，倒是机灵。”薛定谔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个白衣女子出现。

“以前的朋友已经没剩下几个了，如果也将你算作在内的话。”看着突然出现的王喜儿，八房平静说道。

如果，她还是王喜儿的话。只是她大概已经不是了，正如他现在也只是用八房这个名字存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八房不认为王喜儿是来对付自己的。如果她想杀他的话，已经错过最佳的时机，如果她是想来帮他的话，无论多晚都不算晚。

不过后者的猜想也只是开开玩笑，八房自认没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

“我想带他走。”王喜儿开口，伸手指向被八房用锁链牵在手里的黑狐王。

说明来意，简单直接。

“好。”

同样爽快干脆，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咔嚓！

王喜儿竖指一点，黑狐王拼尽全力却无法挣脱锁链崩裂脱落。她带着化为正常狐狸体型大小的五尾黑狐，转身就走。

“别让她带我走……真的……求你了……留下我，我可以认你为主，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黑狐王惊恐地大叫着，一身宛若绸缎的毛发炸立。

在看到王喜儿的那一刻起，他就表现出来的恐惧跟灵智未开的野兽简直一般无二。

“你不知道……她才是妖精国度真正的执掌者，她才是冥尊……而我，在遇到她之前，我是人类。”

“求求你救救我！你不知道，她……她是疯子，她是一个变态！”

“你不知道……她教我修行，是我的老师。可她竟然跟我说她喜欢我……”

“为人师表，罔顾人伦……她怎敢如此！尽管我也喜欢她那绝世的美貌，但我不能跟她一起……不能的，会被人耻笑，不能的……”

哀嚎着、挣扎着、祈求着，像是疯了一样。

可无论黑狐王怎么挣扎，却怎么也无法离开王喜儿身边三尺之远。

从始至终，王喜儿都没有回过头，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八房对黑狐王的哀求无动于衷，任由王喜儿带他离去。

开幕、谢幕，一个人演出，像一场闹剧。

那条崩碎散落的锁链化为半枚铜币落入八房的手中。

他从袖子中拿出似乎一模一样的另在半枚铜币，拼凑在一起。

想起白马城贫民窟的那场相遇。

两枚只有半边的铜币融合在一起，化为了神明遗物“幸运女神的眷顾。”

拥有这件这件神明遗物的人，便会被冥冥中大气运加持，受到这片天地的眷顾。更加通俗的说就是这件神具能够赋予持有者一种“主角光环”。

有了主角光环，什么“出门捡到宝”，“戒指住着老爷爷”、，“万能金手指”、“敌方掉智商”、“倒贴不要钱”……等等这些狗血的桥段，全都不是事。

当初他和王喜儿一人得到了一半“幸运女神的眷顾”，如今王喜儿却也将属于她的那一半也送给了他。

将思绪收回来，八房随手就将这件神具丢进海里。

现在的他，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

这片天地又岂会有永恒不变的主角。当初制造这件神具的那个神灵怕是自己早已在这一场场大劫中尸骨无存了。

方才，天国的咒言透过神具幸运女神的眷顾，无意识地让八房看到了一些王喜儿，应该说是九尾狐冥尊的一些过往记忆。

他看到了冥尊身穿嫁衣，巧笑嫣然的绝色容颜。可嫁衣如火，却怎么也比不上嘴角淌落的那一道艳红来得惊心动魄……

烛火摇曳。

他看到一个男子亲手弑师，用阴阳合欢之法妄图窃取冥尊苦修千载的造化，却因自己修为不济惨遭反噬，魂归天外。

“既然此生已错过，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你说爱恋只是场错，我似曾记得……为我逆天有何不可，你总该记得，曾为情所惑……”①

歌声飘渺哀怨，仿若杜鹃啼血。

雷雨夜，一头洁白如雪的九尾狐招来九天雷霆。那一尾尾被雷火点燃的狐尾，为迷失的魂魄照亮归途。

后来那个男人醒了。

他发现自己长出了一尾尾焦黑如炭的狐尾。原本美丽的妖精乡在雷霆肆虐后满目疮痍，遍布这片天地的诅咒怨念。

……

八房摇了摇头。

在这片天地所蕴生的神觉咒言中，很少有像“天国”这般让他不喜的。

他对别人的过去一点都不感兴趣，更不想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冒出。

越是强大的神形往往有着越大的缺陷，那七种究极神形更是如此。想要动用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力量，首先要经得住那种痛苦和煎熬。

“天国”的能力让他反感，又让他觉得很是难受。他很佩服花蕾雅和创造“天国”的那位神明，但他决定以后除非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再也不会施展天国咒言了。

八房不知道好不容易借体重生的冥尊会怎么对待黑狐王。但黑狐王所担心的，害怕冥尊是为复仇而来，会折磨他、杀死他的想法怕是不可能的。

他也不想想，若是冥尊要他死，何必多此一举来讨要他。

八房苦涩笑了笑，长舒一口闷气，却没感觉畅快多少。

“我想带他走。”

八房当时若是不答应，免不了又是一场生死血战。

她知道八房未必会答应她，可她还是来了。

她知道她不可能会是八房的对手，可她还是来了。

被恐惧、愧疚所扭曲的黑狐王大概不会明白，他辜负的是一个两次情愿为他付出生命的女人……

注：①摘自《兰若词》，作词者：EDIQ/荀夜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