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往事成风莫回望

    孽神海外出现了许多人。

这些人中，有奇士府的人，也有一些带着结交目的而来的人。只是没有八房亲口许可，没有人敢擅自闯进孽神海，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八房同样在等人。

尼德霍格.龙骑着八足马，手握缨枪，提着一颗头颅漫步虚空而来。

很多人看着这一幕，各自心惊不已。尼德霍格.龙手中提着那颗头颅长发披散，却看得出是一位女子。很多人都知道，那是西土如今赫赫有名的天宝武帝。

武帝天宝儿，虽说是一个女子，却隐约有压得西土诸王抬不起头的趋势。更令人称道的是，她的神形是超人系神形体系中堪称巅峰代表的“无限进化”……

一代女帝陨落，很难不让人唏嘘。

在这场八王猎神之战前，尼德霍格.龙并没有什么名声，很多人根本就不认得这个长相柔弱，很容易让人就生出保护欲的女子。

光明神殿中的女教皇花蕾雅如今早已无人不识，八房更有一人屠国的黑色死神凶名，如今两人在这八王猎神之战中，无论表现如何惊艳，在很多人心中都是可以接受。

这一场旷古绝世的大战中，作为胜出的一方，受益最大的肯定要数尼德霍格.龙。

很多人并不知道她的姓名，因她穿着一袭白衣出现，很多人便给她取了一个“白帝”的封号。

“恭喜你啊！”尼德霍格.龙一回来，八房便这样说道。现在的尼德霍格.龙，跟当初黑龙帝国的的那位龙公主实在是判若两人。

“她让我带一句话回来给你。”尼德霍格.龙将天宝儿的头颅递到八房的手里，“她说她并没有恨你，只是他终究是因你而死。她无法释怀所发生的一切，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做一个了断。”

“还有其它的吗？”八房看着天宝儿的头颅，他知道定然还有其它什么事，不然尼德霍格.龙也不会带着她的头颅回来。

“她想求你帮她葬在那一场梦境中。”尼德霍格.龙开口说道。

逝者已逝，她只负责带来一位亡者的话，至于天宝儿跟八房的恩怨她并不感兴趣。

“朱兄……”八房看着天宝儿的头颅，心绪如潮一般翻涌。

哀伤，一种难以言表的哀伤。这一场为他而设的杀局，不见肢体伤残，不见流血，却伤在心中。

“你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不可直说？”八房看向尼德霍格.龙。

“你什么时候修成他心通了？”尼德霍格.龙难得一笑。

“我不知道。我在黄泉中醒来的时候，我便可以看到别人心中的想法了。”

“黄泉里有王权、天国这些究极咒言的传承？”

“没有。但如果有需要的话，那七种究极神形所化的咒言我都可以施展出来。不只是这些，这要是存在过在这片天地的咒言，哪怕是诸神时代遗落的各种神灵禁咒，我也都会。”

“你可看到过我的父亲……”

“除了我和雷母，我没见过其它人从那黄泉之门出来。我想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如今我已非我，那雷母更是诸神时代的一位妄想重现于世的神灵残念……”

尼德霍格.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会去一趟黄泉。”

“刚好我也想去，说不定可以结伴一起。”花蕾雅携琴而来。

她不像尼德霍格.龙一样张扬地提着头颅归来，没有知道她与金蝉子那一战结果如何。

花蕾雅没说，八房和尼德霍格.龙也没问。

“追寻藏在那座门户后的秘密，就像是一场场永无止境的轮回，吸引着你我之辈有如飞蛾一般前仆后继，铺就那一望无际的白骨之路。”八房开口，脸色漠然。

诸神时代，那些顶尖的神祗每一位都不弱于现在诸王，可他们也都死了，在岁月中销声匿迹。

“如果我猜的没错，所谓的黄泉尽头藏有长生不死的秘密……怕是最后也就只有一个人能够得到超脱，获得不朽。”

昔日，他被困在黄泉之门内，似乎探索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只是那一段记忆像是被有意抹去一般，留下空白一段的断层。

八房相信，脑海中那段消失的记忆，便是藏在黄泉中关于这片天地间最终极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有谁争得过你？你杀我们这些点燃神火的神灵也不跟翻个手掌似的那么简单。”尼德霍格.龙开口，半带开玩笑般的调侃。

“这种状态不可能持续太久，特别是如今我以八房的身份从那黄泉中回来。”

尼德霍格.龙和花蕾雅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征兆。

“以前我可以跟这片天地合二为一，想要杀身在这片天地中的任何一个生灵都不难。但现在的我，只是我自己。”

八房笑了笑，这种笑容落入尼德霍格.龙和花蕾雅的眼中却有一种时隔多年，那个记忆中那个人又出现在她们眼前的错觉。

有血有肉、眼神中有情绪，这一刻，她们眼中的八房终于变得真实了起来。

“架打完了，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若是真如你所言，只有一个人能得证不朽真神……那么，到时候还是各凭本事，彼此都不要有所保留的好。”

尼德霍格.龙告辞离去，将话说得很是明了。

“你这是何必呢？你终究不是他……”花蕾雅开口说道。

论眼力，论对这片天地的见解，她可比尼德霍格.龙高明得很多。

“可是我拥有他所有的记忆，有他的感情、有他的爱恨……”昔日在幽魂之森重逢，见到花蕾雅的那一刻起，他便清楚知道自己内心的感受。

得证真神、成就不朽，想要超脱的人何止千千万万。他自己主动放弃了那种身融天地的无敌状态，就是想给花蕾雅、想给尼德霍格.龙，想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机会，也给他自己一个机会。

“就算你是他又如何？”花蕾雅笑着，“你看看我如今的样子，还是你当初喜欢的那个女孩吗？”

昔日，八房身陷白银帝国。她想要救他于那场有死无生的杀局，可是以她那时候的力量根本就不够。

为了救八房，她只能穿上那件可以给她力量的炽天使神装。可是穿上了炽天使神装，她就无法跟八房在一起。

无论她有没有被藏在神具中的神灵意志吞噬，仅仅是那时候处于风雨飘摇光明教会，就不允许刚继任教皇的她为了一个男人而轻贱自己的性命。

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只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死去。

“若有一天，你了却了心中的夙愿，而我也找到了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答案。那么等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牵马、信步天涯？”那时在幽魂之森，八房说过的话就像是梦魇一般，到现在她都无法忘记。

她又何尝不想跟八房厮守终生，双双归隐江湖。

只是那时候被仇恨蒙蔽的她做不到，被责任压垮的八房也做不到……等到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那时候八房能再大胆一些，直接拉着她的手说爱她，要跟她一辈子在一起，要她给他生一个孩子……她心一软，或许就会答应了。

若真的爱她，为何就只给她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六年的时间里，只有冰冷寂寞的光明神殿为伴。原本这一切都被她埋藏在过去，如今八房旧事重提，她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境该会是古井无波才对，可原来却还是这般不堪一击……

“你不是八房，我也不是花蕾雅……一切都晚了！你懂不懂啊！”

花蕾雅咆哮着，眼泪肆意淌落脸颊。这一刻，她终于不再压抑堆积了六年的情绪。

习惯憧憬未来，习惯沉溺美好的幻想。从不想去探究所有黯淡的、赤裸而又理所当然的本质。

沉溺着，幻想着，自顾自美化着，无中生有编造着……直到无可奈何。

剥开所有外表鲜艳美丽的外衣，看到真实，生不出讨厌，却再也喜欢不起来。

“不再爱了……”

花蕾雅走了，八房一个站在那里，失魂落魄。

孽神海外，一群人看到尼德霍格.龙骑着八足马且歌且行。

歌曰：

往事成风莫回望，流水落花不经看。

梦中妆泪红阑干，化作轻歌与酒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