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月
书名:落泪的天鹅 作者:CheeLing
第一章:十月
很早以前就想要写一部长篇,这是我的夙愿。的确,这本来就不应该是一部志怪谈异、谈妖说鬼的。不过,思前想后,几番斟酌,或许,也只有以这样的方式开笔最好。
珀斯,西澳的首府。十月,正是春光和煦,景物明丽的季节。鲜花遍野,馥郁芬芳,和风拂面,鹤鸣九天,一片湛清无云的长空万里。草木萌动,莺声燕语,空气爽朗,春意盎然。每年的这个时候,四处都可以看见成群结队的游客到这里来拍照、赏花和踏春。珀斯最吸引人之处莫过于它那清新干净的空气,让人精神奕奕,心旷神怡。而且,它还有一条婀娜多姿的天鹅河,也是闻名遐迩的风景区,数百年来风雨不改的默默地点缀了这座与世无争的小都市。
天鹅河贯穿市中心,将珀斯划分为二,河的北岸是晟乔哲大道,乃是珀斯金融和政府机构的集中地。晟乔哲大道北邻的赫翊步行街则是珀斯的商业闹市中心。珀斯市政厅位于城市最高处的干草街和巴拉克街的街角,是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自由风格的哥特式建筑,带有浓厚的中世纪色彩。珀斯市中心的巴莱克街码头一带是天鹅河的观光地,这里有许多咖啡馆、酒吧、餐厅,是游客流连忘返的旅游胜地。
正是“春晨花上露,芳气著人衣”时候。然而,如此的良辰美景,并未能让颜弗矜好好的睡上一个安稳觉。
清晨六点多钟,春风料峭,微冷,正是旭日东升之际,远远的地平线才刚要亮起来。本来还在熟睡中的颜弗矜突然乍醒,觉得昏昏沉沉,耳鸣得厉害,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心头似乎被沉甸甸的物体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千方百计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来。眼球只能在眼皮底下肆意滚动,那眼皮就好像被千条万条的绒线密密的缝了起来似的。他的四肢僵硬无力,动弹不得,全身上下丝毫不受控制的在断断续续的抽搐着。他冷汗猛流,浑身颤抖,牙根紧紧的咬着,喉咙口觉得有块硬物噎着,一时发不了声,想求救却一点的办法也没有。可想而知,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感觉,他觉得无助和脆弱,绝望和迷惘。
他可以隐约听见户外的鸟叫声、鸡啼声、狗吠声,还有韩叔叔和韩婶婶在厨房里的谈话,他是清醒的。他闻到飘溢在空气中茉莉花的幽香,橙花的香味,他是清醒的。就因为清醒,他才感到怵惕不宁。这几年来,他一直以为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结束了,就在他决定离开他的故乡到珀斯来深造的那一刻开始。
他别无选择,他只能无可奈何的静静的躺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感觉是那么的熟悉,不得不让他又回忆起六年前所发生的事。他那逐渐淡忘而尘封的回忆,又再一次一幕幕的浮现在脑海中,那画面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真实,那样的历历在目。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自己苏醒过来。身为一名医生,他绝不可能让自己去相信那些毫无意义的无稽之谈。十三婆说他必须离开熊冈,他就必须离开,他的病几乎均为鬼魅作祟。只有离开,他方能安然无恙。倘如他执意留下,他的小命生怕将旦不保夕。颜弗矜的母亲对十三婆说的这些话深信不疑。
颜弗矜静静的躺在床上,尝试放松全身的肌肉,深深的呼吸着春晨的气息,只幻想着自己正漂浮在冰凉的水面上。户外的鸟叫声和风声构成了悦耳的交响乐,空气中阵阵的花香平缓了他波动的情绪。他让自己轻松的去感受大自然的洗涤,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然而,尽管他再怎么努力亦是徒然,几番挣扎,他最终还是渐渐的昏睡了过去。
在厨房里,韩叔叔和韩婶婶正在准备早餐。
“怎么今早还不见弗矜那孩子,他平时可是很早就起床的?”韩婶婶问道。
“妳说话小声点儿,反正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就让他多睡一会儿也无妨。”韩叔叔回答道。
“你知道他昨夜几点回来吗?”韩婶婶又关心的问道。
“我也不清楚,我昨夜去睡觉时大概是凌晨一点钟左右,那时候屋外还刮着风,下着毛毛细雨,他都还没回来。”
换做平时,他们夫妻俩早就在餐馆里忙得不可开交,怎会有闲情在家里准备早餐?这两年餐馆的生意特别旺,不知道怎地突然之间珀斯来了很多新移民,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亚洲,吃点心的人自然也随着多了。所以,夫妻俩看准时机,决定扩充营业,干脆把隔壁的咖啡店也买了下来,这会儿正进行改革装修,因而暂时休业,赋闲在家。早饭后,他们俩还准备到餐馆去巡视。
“他回来时已是两点半了。那日听弗矜说这几个星期医院里的病人特别多,很有可能是因为转换季节的缘故吧!他每个晚上回到家都已经半夜三更了。有几个晚上,本来已经到家了,医院打来电话,他又得赶回医院去,一直到凌晨四五点钟才回来。”这时,大厅里传来一把娇柔的声音,正是韩舒蕲。她坐在轮椅上,身穿纯白色春裙,她妹妹韩琇芊从房里把她推了出来,拐个弯绕过大厅,直接来到厨房。
韩琇芊笑道:“姐,妳怎么就知道这么清楚?妳是不是每个晚上都等着人家回来?人家没回来妳就睡不着觉。”
“胡扯什么?他回来的时候我刚好还没睡,所以,就听见他开门进屋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疲惫。”
韩琇芊又笑道:“刚好没睡?不见得我们几个也刚好没睡?看来妳似乎特别关心人家。莫非妳已春心萌动,对人家有意思了?还不快点从实招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暗恋人家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韩舒蕲紧张的回答道:“别瞎说。姐还比他大两岁,只当他是弟弟一般看待。别忘了弗矜已经有了一个很要好的女友了。”
韩琇芊道:“姐,有女友又怎样?他们俩相隔万水千山,一年才见那么一两次面,再深的感情也会变淡。难道妳就没听说过“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句至理名言吗?真正的爱情是要靠自己勇敢去争取的。”
韩舒蕲道:“好了,怎么一早起来就胡说八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敲掉妳的门牙,让妳变成丑八怪,教妳以后如何见人?而且,姐自己也清楚,姐这双腿不管用,只会拖累人。”
韩琇芊道:“谁说不能走路就不许嫁人?妳不是有一个花一般的容貌,还有一个菩萨般的心肠吗?以弗矜的为人,我想他一定不会嫌弃妳的。”
韩舒蕲道:“好了,快别说了。让弗矜听见了不知会有多尴尬?”
韩琇芊道:“妳不好意思说,我替妳说去。弗矜,弗矜,我姐有话要对你说。。。”韩琇芊对着颜弗矜的房门大声嚷嚷。
“好了,别瞎胡闹了,还不干点正经的事去!”韩婶婶不耐烦地说道。
韩叔叔接着也说了女儿几句:“琇芊,该怎么说妳才好呢?弗矜来我们家住了六年,妳就读了六年大学。今天修会计,明日修工商管理,妳到底还要读到何年何月呀?”
韩舒蕲在一旁听着,正喝着杯温水以暖身子。
韩琇芊想了一想,强词夺理的说道:“在这个和尚太多粥又不够的社会,毕业就等于是失业,还不如留在学校好些。”
听韩琇芊这么一说,韩舒蕲前俯后仰的大笑起来,把嘴里的水喷了一地,说道:“瞧妳都说了什么?那叫僧多粥少。真搞不懂这些年妳在大学里学中文都学了些什么?”
韩琇芊从容不迫的回答说:“无妨,你们听明白就行了。”
韩婶婶见韩琇芊起得早,便好奇的问道:“琇芊,妳平时最贪睡,干嘛今儿个起得那么早?”
韩琇芊眨眨俏皮的大眼睛,说道:“小妹我今儿个佳人有约,待会儿我就不陪你们吃早餐了。”
韩婶婶问道:“神秘兮兮的,到底约了什么人呀?”
“一个男人,总之,不是坏人,以后有机会再介绍给你们认识。”说完,掉头就回到房里换衣打扮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一辆蓝色的豪华轿车停在家门口,分明是来接韩琇芊的。韩婶婶从窗口望出去,看见车里面坐着一位面孔生疏的洋人男子,样子俊朗却一脸傲气。韩婶婶在心里琢磨着:“难道小妹又换了新男友?怎么又还是个洋鬼子?明明就是天赐良缘,真不明白琇芊这孩子为何就是看不上弗矜?弗矜到底哪里不好?人品端正,又是个孝顺的孩子,还是个医生。倘若琇芊和弗矜能走到一块儿,那该有多好呀!”
韩琇芊一身亮丽的打扮,散发出无限青春魅力,尽显阳光个性。看着韩琇芊上了那男子的车,车子开走后,韩叔叔心里颇有怨言,嘴里絮叨个没完,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规矩,第一次来到人家家里,也不下车进来打声招呼,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就算真是有文化差异,不会连这点基本的礼貌也不懂吧?像这样的人还想追我们的女儿?门儿都没有!”
又过了半小时,早餐都已准备好端到了饭桌上,那诱人的香味已经洋溢着整个厨房和饭厅。韩叔叔和韩婶婶准备的都是颜弗矜最爱吃的点心,其中就有奶黄包、炸两、锅贴和鲜美豆浆。韩舒蕲抬头望了望墙上的时钟,已是九点半了。韩叔叔坐在厅里读早报,韩婶婶在院子里浇花,大家都在耐心的等着颜弗矜一起吃早餐,他怎么却迟迟还不起床?
韩舒蕲把自己推到了颜弗矜的房前,在房门上轻轻地扣了几下,说道:“弗矜,该起床了,大家正等着你吃早餐呢!”
等了一会儿,不见颜弗矜有回应,韩舒蕲又敲了一下,然后,又喊了几声,猛敲几下,房内依然是毫无动静。韩舒蕲觉得不妙,便紧张起来,大声嚷道:“爸,快拿钥匙来开门,弗矜好像出事了。”
一下子,大家都慌了。韩叔叔慌慌张张地跑回他房里抓来一大串钥匙,用他那抖得厉害的手试了几根皆开不得,索性把钥匙扔在地上,直接用力一脚把房门踹开,却发现颜弗矜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早已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