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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仓鼠

书名:落泪的天鹅 作者:Chee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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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仓鼠

    翌日,天微微亮,户外春雨绵绵。一夜风雨无情,摧残落英无数。“千门春静落红香,宛转莺声影绿杨”,韩舒蕲自梦中苏醒,只觉寒意沁骨,她禁不住缩了缩身子,在被窝里抱着自己蜷作一团,打了个哆嗦。

窗外,除了风雨吹打树叶的声音,天外隐约传来的几声春雷,还传来了吱吱的叫声。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听来悲怆凄凉,像一首悲歌。那到底是什么的叫声,听来如此的陌生?韩舒蕲从来就没有听过如此陌生而又凄怆的叫声。她仔细聆听,凝思半晌,莫非是那只仓鼠在哭叫?仓鼠本来就是一种比较低调的小动物,一生也不过短短两、三年,生产后的仓鼠的寿命就更短了。它不仅仅喜欢离群索居,除非生病了,又或者遇到了天敌,否则,它几乎不会发出叫声。

难道它饿了,还是病了?还是左邻右舍的宠物猫来侵犯它、骚扰它了?想到这儿,韩舒蕲来不及盥洗就迫不及待的推着轮椅直奔院子里去了。

这只仓鼠是半年前颜弗矜的一位病人送给他的,是一只紫仓,那时候它也不过只有三个月大,说是可以给他带来好运,保他平安。当然,颜弗矜向来并非迷信之人,只是病人的一番好意,不好拒绝,又见它楚楚可爱,而且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颜弗矜便欣然收下了。他在宠物店买了一个竹笼子,还买了一些五谷杂粮,把它豢养在院子里,日夜细心照看。然而,大半年过去了,却始终未曾听它发出任何叫声。因而,颜弗矜给它取名“无声”。此二字乃出自于《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诗中的两句,正是“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同时亦显出颜弗矜的思乡情切。

韩舒蕲小心翼翼的把那仓鼠从笼子里取出,放在手掌心把玩,见它活泼伶俐的样子,不像是生病了,韩舒蕲也就放心了。只是为何它一直在不停的吵闹,又眼眶泛紅,难道它昨夜没睡好?难道它也和她一样,知道主人病了,想念主人了?

“你是不是感到孤单寂寞了?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想念你的主人了?赶明儿我去给你找来个伴,让你从此不会再寂寞孤单。”韩舒蕲对着那仓鼠说说心里话,而她的那些心里话也只能对这仓鼠说罢了。

那仓鼠眨了眨小眼睛,用一种无奈而似乎会意的目光注视着她,韩舒蕲嫣然一笑。

“怎么?又在那里睹物思人啦?人家不过才一个晚上没回来,你就已经思念成这个样子。以后人家回去了,你不就要“蜡烛成灰泪始干”了?”

韩舒蕲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妹妹韩琇芊。

“什么睹物思人?一早起来就语无伦次。妳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敲掉妳的门牙,让妳变成丑八怪,教妳以后如何见人?”

“姐,妳能不能有些创意,说点新鲜的词,老是说同样一句话,教我听了耳朵都起了茧了。”

“怎么?今天又翘课?妳是不是真的不想毕业了,让家里来养妳一辈子?”

“姐,我这都还不是为了妳吗?我的未来姐夫病了,能不到医院去探望吗?”

“妳再敢胡扯,我就跟妳没完!”韩舒蕲伸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残花枯叶,向韩琇芊扔了过去,零零碎碎,散落在她的发上、肩上。

“大清早,妳们姐妹俩在院子里做啥呀?别闹了,快给我进来。隔壁的布朗敦夫妇来了,布朗敦夫人还烤了一些司康饼,他们也要随我们一块儿到医院去探望弗矜。”韩太太在厨房的窗口叫唤着。

“爸跟我们一块儿去吗?”韩舒蕲问道。

“妳爸就不去了,他还得回餐馆监督那些工人,以防他们偷懒。我正在熬些鸡汤给弗矜当早餐,妳们也应该回来准备一下了,别让客人久等了。”

姐妹俩在院子里跟那仓鼠又逗了一会儿,喂了它一些黑草莓,便回到屋里梳洗和更衣。吃饱后的仓鼠又回到了自己的笼子里去,没多时,它便睡着了,也不再叫了。韩婶婶给布朗敦夫妇泡了西洋茶,姐妹俩陪他们说了一会话,且不在话下。

在医院里,颜弗矜喝着韩婶婶给他准备的当归鸡汤,吃着布朗敦夫妇带来的司康饼,纵使离开故乡千万里,心里却一样感觉到了家的温暖。颜弗矜的两位女同事维奥拉和娜奥米,一早听到了他住院的消息也前来探望。一时间,病房内热闹了起来。韩婶婶不谙英语,无法和众人沟通,只有频频点头和微笑。

“拿着,是伊芙琳让我把它交给你的。她去了买咖啡,一会儿就过来。你知道自己患有这种病,最好避免从事危险的活动,例如:攀岩或潜水。而且,还要避免过多刺激性饮料。”维奥拉一面说话,一面递给颜弗矜一条银色手链,上面还有些红色的字。

颜弗矜放下手中的碗,接过那条手链,仔细瞧了一遍,说道:“这东西看着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维奥拉解释道:“上面都写着你的名字、手链编号、核发日期、医院的联络方式,还有你的病证。是伊芙琳向管理处要来的,你务必要时时刻刻都戴着,以防某天某处你的病又复发了,人家也好及时联络医院。”

韩舒蕲跟母亲解释了手链的作用,可见伊芙琳的用心良苦,韩婶婶便对颜弗矜说:“伊芙琳想得可真周到。这链子戴着也好看,可别嫌麻烦。那可是伊芙琳的一片苦心呀!这样,我们大家也可放心了。”

布朗敦先生向来沉默寡言,颜弗矜问布朗敦先生近日来几场风雨过后,他们家的花园应是香满幽径、杂草丛生吧?颜弗矜说等他出院后,他会到他们家帮他们剪花除草。布朗敦先生的年级大了,行动不利索,千万别去干这种粗重活。布朗敦先生笑了,他说这几场风雨来得正是时候,现在满院子的花树都开花了,尤其山茶花和卡特兰开得最艳,他和他的夫人正等着颜弗矜回去陪他们喝茶赏花呢!布朗敦夫人说前几日他们的一位老朋友送给他们一大袋的红枣,又大又红,说是自个儿家中种的。等颜弗矜出了院,她会亲手给他做红枣布丁,是她最近发现的新食谱,做法简单,还听说具有补脾健胃的功效。

过了一阵子还不见伊芙琳的身影,颜弗矜便问维奥拉:“她不会是迷了路了吧?”

娜奥米抢着回答说:“肯定是找卡西欧算账去了。她为了卡西欧昨天没来上班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她今天早上还说我们在这里累死累活,他却在那里风流快活。以她的性子,搞不好真的找卡西欧算账去了。”

谈话间,一位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经过颜弗矜的病房,探头往病房内一瞥,一脸冷若冰霜,一句话没说,不做片刻逗留,又匆匆离去。

韩舒蕲疑惑,便问:“刚刚那男子是何人?”

维奥拉回答说:“那人便是我们的主任克斯玛。”

韩舒蕲忍不住嗤之以鼻,说道:“这么没礼貌,见到人也不屑打声招呼,亏他还是个主任!”

这时,两位护士汲汲忙忙的从病房走过。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又是一位医护人员促忙促急的从病房外经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娜奥米和维奥拉同时跑出病房把那位医护人员给拦住了。

娜奥米问道:“见你如此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闻有个女医生在楼下和一位男医生闹矛盾,闹得可凶了。”

娜奥米和维奥拉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地说:“该不会真的是伊芙琳吧?”

娜奥米和维奥拉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颜弗矜的病房,三跨两步来到了一楼大厅,才走出电梯,便听见有人在拌嘴斗舌,声音尖锐,不是别人,正是伊芙琳。原来,伊芙琳恰巧在楼下大厅撞上了卡西欧,见他正和一位女护士搭讪,故意走过他的身边时闻到他一身的酒味,更想起昨日之事,伊芙琳登时怒不可遏,便与他起了争执。几位同事在一旁劝架,露米娜就躲在伊芙琳身后。

“我问你,昨日露米娜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干嘛你一通也不接?”

“昨日我病了,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没听见什么电话。”

“就算我们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打电话到医院请个病假?至少,医院还可及时另作安排,不至于搞得大家手忙脚乱。”

“不好意思,我病糊涂了,把这事都给忘了。”

“一句忘了就可敷衍过去?一句忘了就可把一切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算了,不过小事一桩,别把事情闹大了。”露米娜在一旁拉扯着伊芙琳。

娜奥米和维奥拉拨开围观的人群,两人挨近伊芙琳的身边,试图把她带往别处去,伊芙琳死活不肯离开。

伊芙琳见卡西欧一副浪荡公子的样子,心中怒火越烧越旺,说道:“你还敢说你昨日病了!就有同事见到你和一位女子出现在洛尼斯岛上,又骑单车、又吃冰棒,玩得不亦乐乎!”

“是谁敢诬陷我?快给我站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伊芙琳说着,目光四顾,却不见有人站出来。

在这个时候,人人都想置身事外,没有人愿意开罪克斯玛和卡西欧,自然无人站出来作证。

“敢情是他们认错人了,所以,不敢站出来作证。不过,就算他们肯站出来作证又如何?我就这么跟妳说,就算我真的装病,妳又能拿我怎么办?连克斯玛都未曾开口说过我一字半句,妳凭什么管我?”

卡西欧越发神气,伊芙琳看不过他神气十足的样子,便喃喃自语说:“看你跩,我今日治不了你,从此改名换姓。”

伊芙琳说完,转过身便去掠夺露米娜手中的那杯热咖啡,说道:“对不起,露米娜,这杯先给我,待会儿再买一杯还妳。”

回过身,伊芙琳便指责卡西欧说:“来上班还喝酒,让我来帮你醒醒酒吧!”

说完,伊芙琳便使劲地把那杯热咖啡往卡西欧的脸上一浇,卡西欧的脸立即泛出红一片,绿一片,烫得他张嘴闭嘴直喊疼。这一幕把众人都给吓得冒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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