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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凤山庄(二)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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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凤山庄(二)

两人沉默了一刻钟,忽然陈云朗跪在地上指天起誓:“皇天在上,陈霁在此立誓。今日若将齐捕头言语泄露半分,便教我今生死无全尸,永世不得为人。”

齐映如没有想到陈云朗会立下毒誓,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陈云朗见齐映如似有动摇,又道:“齐捕头,你应该知道这个案件背后是什么。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现在你说不能去,总该给我一个理由。”

齐映如犹豫了好一会,方道:“大人听说过并州元氏吗?”

陈云朗点点头。

“元氏一门有三男二女,共分五支,凤来朝就是长子元戎的首徒。元氏幼女元英二十岁皈依佛门,就是后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慧真师太。”

“我也曾听前辈老人们说过,慧真师太江湖立名几十年,可最后不知所终。元氏其他四支皆有传人在世,惟有慧真师太一身本事却无人继承,实在是可惜。”

“慧真师太有一个徒弟,只是这个徒弟年纪太小,又时常给她惹祸,她不和人说起罢了。后来她这个徒弟大了,就进了官府做捕快,不过这是她在江湖上音信全无之后的事情了。”

“你是慧真师太的徒弟?!”

“是。”

“难怪你十八九岁的年纪武功就这么高,而且没人看得出出处。”至此陈云朗心中对齐映如的疑惑才解开,“那你师父为什么不让你说是她的徒弟?这又和你不能去仪凤山庄有什么关系?”

“我初学武功的时候,功夫不到,为了姐姐和人打架下手太重,伤了他们每人一只眼睛。师父知道后很生气,差点把我逐出去。五年多以前,师父和我说我已经出师,只是年轻气盛难免惹事,叫我不要和别人提起我是她的徒弟,也不能踏进仪凤山庄,免得毁了她和并州元氏的名号。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师父,也不和人说师父是谁,就连两年前大师伯病逝我去吊唁,也不敢提起这段渊源。”

陈云朗听罢沉默良久,半晌方道:“既如此,师命当然是不能违抗的。这事就算了,我再另想办法,你去吧。”齐映如告辞,刚要离开,陈云朗又叫住她,“齐捕头,你这一身本事,绝不辱没师门,你师父也不是怕你给她惹祸,不然她就不会把毕生所学所悟都教给你了,不要多想。”

齐映如从陈云朗处出来,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到转角处,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齐捕头,你这是上哪去?”

齐映如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出头,身材瘦削的男子双手环抱站在不远处。齐映如笑笑,走到他对面:“你怎么来了?一年不见,也没长点肉。”

郭青把手放下:“我过来送份公文,顺便来看看你。听说升了捕头了,给你道个喜。”

提起升职一事,齐映如心里却有些不自在,仪凤山庄这趟差事有师命压着,她不能去,又想不出别的主意来解决,她也觉得自己这个捕头做得实在没用。郭青看她脸色不太对,忙收了话头,拉她去外面喝酒,齐映如拗不过,只得跟他去了。

出坊门向东不到一里有一家小酒馆,门口的酒旗已经退了色,但还算干净。酒馆靠里的位置坐着两个公门打扮的人。

齐映如接过郭青倒的酒,只闻了一下就放在了桌上:“说吧,什么事,要不今天这酒钱你不能掏的这么痛快。”

郭青嘿嘿一笑,把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以后说话还是婉转些,不然得罪人。”

“没事,那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当值呢!”齐映如说着就往外走。

“有事。”郭青忙拉住齐映如,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我想让你帮我找找我的把兄弟,路十七。大概两个月前,他接了一单活,从那起就没再跟家里联系过,我担心他出事。”

“路十七干的就是个四处跑,没准地方准日子的营生,路上再遇上什么事绊住了,拖几天不到家也正常。”

“那是你不了解他。”郭青又拿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我这兄弟最是孝顺顾家的,虽干这么个营生,可是每次出去都会和家里定下回家的日子,前后差不了几天,而且每隔十天,不论是口信还是家书,一定会传回家里。可这次不同,据他自己定的日子已经过了半个月,这么长时间也没给家里报过一回信,实在是大异于往常。”

“你确定他在齐州?”看到郭青点头,齐映如的眉皱了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你要等回文,应该还要在齐州留两天。这样,这两天你在底下找找,我和兄弟们也多留些心,只要他来过齐州,不难找到踪迹。”

齐映如和郭青明里暗里找了两天,却找不到任何有关路十七的消息,就好像这个人从没到过齐州一般。回程日期渐近,郭青心中越发不安。

齐州城南郊,官府的捕快围住一块荒草地,周围挤满了附近的村民。从远处走过来一个人,步子很快,个子不高,看起来比那些捕快瘦,样子也文静许多,可看服色却是这班捕快的统领。

齐映如是在坊间巡查的时候接到了信,匆匆赶到案发地时尸首已经挖出来了,燕子正在检验。她远远看了一眼,又环视了一圈,招手叫过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一大早,城门刚开里正就来了。”

“怎么发现的?”

“村民田小乙的妻子小产,生了个死胎,没名没姓的入不了祖坟,他就想找个地儿把孩子埋了。见这儿有空地就在这儿挖,尸首就这样挖出来了。”

“周围村子都问过了吗?”

“问了,没有走失人口,像是外来的。”

齐映如走过去的时候燕子已经检查完,她直起腰,侧过头看着齐映如:“尸首被埋了十天左右,面目已不能看清。剑伤,没有中毒迹象,前胸还受过一掌,肋骨断了两根。身材偏胖,左手是六指,指节不大,手上没有老茧,应该不是干农活的。看身体形态和受伤位置像是练过武的,但武功不高,我只能看出这些了。”

“不少了。”齐映如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眉头渐渐聚拢,口中自言自语,“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路十七?尸首已经辨不出面目,你能确定?”陈云朗听完齐映如的回复问道。

“能,路十七左手六指,这样的人本就没几个。徐州来的捕快郭青和路十七是把兄弟,他确认死者身上的东西都是路十七的,而且路十七离家时说过要来齐州,几下印证,应该没错。”

“郭青知不知道路十七来齐州干什么?”

“要账,这是他的饭碗。江湖上的账有的是拿不上台面的,不能过官府,就要依着江湖规矩来办,路十七就是依江湖规矩办这些事的人。”

“看来路十七的死和他这个饭碗有关,这种事做得多了得罪人是难免的。”

齐映如一阵沉默,抬头看向陈云朗,他正在看路十七的验状,神情极为细致,齐映如的心里放松了些。她定了定神,道:“大人,卑职去仪凤山庄,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陈云朗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显出几分疑惑的神情,但很快又消失了。他把手中的验状放下:“齐捕头,我说过仪凤山庄的事我会再想办法,你师父既然不许你去,你当然不能违抗,否则就是不孝了。”

“如果只是因为图纸倒还罢了,可是现在仪凤山庄涉了命案,我就不能再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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