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山庄(一)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仪凤山庄(一)
刺史府的后园,有一个小池塘,正是月圆之夜,月色澄明,一轮圆月映在池塘里,便像水里沉了一颗圆润晶莹的珍珠。池塘边站着一长一短两个人影,过了一会,长的影子开口了。
“齐捕头,这样好的月色,不想吟咏两句?”
“大人别取笑卑职了,卑职没念过几本书,哪里吟得出什么诗词歌赋?”
“前几天看你写的呈文,字倒和我的差不多。”
“字是义父教的,架构也许是和大人的有点像,但卑职的字与大人不在一条线,我不求工整,能看懂就是,远不及大人端方持重,有大家君子之风。”
陈云朗微露笑意,对齐映如的谨慎小心,他早有耳闻,见到她之后,见她应对自己滴水不漏,心里也高兴:“你不用那么小心,写字灵动些也好。”又沉了一会儿,“‘映如’这两个字是你的名,还是字?”
“字。”
“这两个字连在一块,怎么也想不通个意思。你的名是什么?怎么不用?”
“卑职的名是‘镜影’,铜镜的镜,影子的影,因太拗口了,渐渐就不用了。”
陈云朗眉头皱了一下:“镜中之影乃虚幻之物,这名字的意思可不大好。”
“当日师父给起的,我也问过,师父说世人皆说镜花水月是虚幻,却忘了若无花月,镜中如何能有影子?世人不明,只看眼前,不思身后,做事岂非南辕北辙?皆因执念太深,自己才会走错方向,师父起这名字,就是告诫我若眼前无路,当须回头。”
陈云朗心中一凛:“所以你的字是‘映如’,镜中映照之象,皆是世间万物,镜影便如尘世一般。”
“卑职想了两年的道理,大人一句便点破,卑职心悦诚服。”
“你师父是谁?”
“师父不许我透露她的身份,大人恕罪。”
“没什么,既然你师父有命,不许透露,那我不问便是了。你明天还当值,回去休息吧。”
“卑职告退。”齐映如躬身一拜,转身回房。
望着齐映如的背影,陈云朗长出了一口气。他今日才知道齐映如比自己还深藏不露,她的师父有这等武功和见识,必是世外高人。齐映如师出名家,又是礼部尚书的义女,言辞答对之间却谨慎谦卑。自此,陈云朗心中对齐映如渐生敬意。
转过天,齐映如当值,在两市上转了一圈,见街上平安,就回了府衙。刚一进门,就见捕快肖冲正要往外走,忙叫住了他。
“四通货栈搜查完了吗?”
“已经查完了。在四通货栈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些图纸,我们看不出是什么,大人说等你回来去看看。”
齐映如听罢点头答应了一声,往书房去了。书房里,陈云朗正在端详这些图纸,却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在冥想之时,齐映如来了,他忙招呼她过来,把图纸交到她手上。齐映如只是拿了图纸细看,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也不回声。
陈云朗看她面有难色,想来也不清楚这图纸上画的是什么,便道:“别的倒还罢了,惟有这工匠制作,咱们是不通的。齐捕头,你久经江湖,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找几个有经验的匠人来看看。”
“不用找了,这东西我认得。”齐映如抬起头,神色有些凝重,“这些是弓弩,机括,还有暗器,另外还有一些阵图。当然,不是兵家大阵,但守个庄户、小山头一类的,也足够了。”
“看来孙和手下这批人着实厉害,能弄出这些东西却做了杀手,可惜了。”
“这些东西孙和做不出来,它们的真正来源,应该是仪凤山庄。”
听到“仪凤山庄”这四个字,陈云朗沉默了。纵然身处庙堂,对江湖之事所知不多,但仪凤山庄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
庄主凤来朝是并州元氏长子元戎的首徒,并州元氏是鲜卑皇室的一支,文武兼修,犹以武见长。凤来朝自幼随师父长大,尽得其师真传,再加自己细心摸索,武艺大进,更兼心思灵巧,善制兵刃暗器,又解五行阵法,显得比师门更厉害一层。凤来朝本事既强,更难得是为人豪爽仗义。后来年纪渐大,在齐州建立仪凤山庄,虽鲜少参与江湖之事,声望却是不减,仪凤山庄也成了江湖上人人敬服向往的地方。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齐映如奉命带着手下上百名捕快站在院子里,虽然陈云朗没有告诉她要干什么,但她本能地猜测到和仪凤山庄有关。
“人都到齐了吗?”面对他们站着的陈云朗得到了齐映如肯定的答复之后朗声道,“各位,我初来齐州,便遇了这样的大案,好在各位鼎力相助,案件已经破获。可是此案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如不肃清,则我们永无宁日。今天在四通货栈搜出了几张图纸,齐捕头已经辨认出它们出自仪凤山庄。仪凤山庄在江湖之上极有名望,且与官府一直相安无事,若因这几张图纸就去大肆搜查无异于给咱们树敌,不查又怕会让真凶逍遥法外。思来想去,只有派一个人到仪凤山庄,将此事告知,并从旁盯住,或能找到线索。诸位谁愿承此重任?”
陈云朗连问三遍,底下却无一人应答。大伙都知道仪凤山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人去恐怕连大门都不能进,更不要提找到线索。而刺史大人显然希望这个人可以在仪凤山庄找到关键线索,无功而返自然就失去了上级的看重和信任,所以都不愿出头。
“这件事情当然是不好办的,所以办成了论功行赏自然是不能低。你们齐头儿破了假银案,我把她升了州府捕头,但齐州的总捕头一直空着,今天我放下话,谁能把仪凤山庄的事查清楚,我就上报朝廷,把他提到齐州总捕头。”陈云朗也知众人顾虑,故此又设下重赏,盼能有人主动去仪凤山庄,不料仍是无人响应。陈云朗无奈,只得命众人暂且散去,又将齐映如叫了过来。
“我本以为就算别人不出声,你也应该应承,怎么你和他们一样躲在后面?”陈云朗本以为齐映如会请缨,谁想齐映如从头至尾不发一言,反把他晾在那里,心中甚为不快。
“卑职不想贪功,风头不能全让我出了。”
陈云朗冷笑一声:“你倒会说,你不知仪凤山庄是什么地方?他们就是有那个胆子也未见得有那个本事,你是做什么的,你都不应承,还有谁敢?”
“仪凤山庄是个硬点子,卑职也未见得有那个本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要是没本事,也不用留下了!”
齐映如听陈云朗说出这种话来,便知他是真生气了,只是自己也有万不能去仪凤山庄的苦衷,对陈云朗道:“大人,若是别的事情,卑职虽没用,但赴汤蹈火也绝无半个‘不’字,只是仪凤山庄,真的不能去。大人要是能留着卑职,卑职宁愿削去职位追随大人;要是大人觉得卑职非可用之人,卑职这就请辞到洛阳去。”
“你到底为什么不能去仪凤山庄,难道有什么隐情吗?”
“卑职不能说。”
“你和仪凤山庄有什么关系?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出了门你就当从没说过,我也当从没听见。”见齐映如还是低头不语,陈云朗觉得更印证了自己的判断,他必须了解齐映如和仪凤山庄的关系,这直接影响他的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