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山庄（八）

白衣人已然离开，齐映如躲在太湖石后等众人散去，方才出来。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齐映如本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心里那个埋藏了五年多的秘密，可是这个白衣人的出现又将一切拉回到她的脑海，此刻她知道，如果仪凤山庄的事请不能查清，她的后半生都不会平静了。

齐映如回房后将房门关紧，又贴在门上细听，外面寂然无声，心才略略放下。然而身后响起的一个低沉的声音，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以为你早就回来了，没想到比我还慢。”

“你究竟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齐映如听的出来身后就是那个白衣人，她虽然极力抑制，语调还是颤抖的。

“你好像有些紧张。”

“一个这么厉害人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我当然会紧张。”

“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因为我们的目的一致，否则，我帮你做什么？”

“对，我还没有谢谢你帮我解围。”

“千万不要跟我说‘谢’，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你帮我办事。”

齐映如皱了皱眉：“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她知道身后这个人不会随便提这种要求。

白衣人笑了一声：“你不用太为难，我说过我们的目的一致。凤来朝和我有大仇，我想让他死，就这么简单。”

“凭你的本事，做到这点不难。”

“但那样不会让人信服，毕竟仪凤山庄江湖地位不低。我要的是彻底除了这个祸害，他凤来朝一个人，还犯不上我为他费心。”白衣人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陈云朗来过仪凤山庄了，就在今天下午。”

“什么？陈大人来过？我为什么没听到消息？”这件事情让齐映如很吃惊。

“当然是凤来朝在中间做了手脚，他自然不希望你们见面。这下你应该相信凤来朝不像江湖上传说的那么正派了吧。”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齐映如转过身，正面对着白衣人，“五年前正月十四，你在齐州城西的土地庙和慧真师太说了什么？”

“我，没有见过慧真师太。”

“你骗不了我，那天我看到了你从土地庙离开，虽然是个背影，但你衣角上那朵兰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从那一天之后，慧真师太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你能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这件事在齐映如心里压了五年多，这次提问让她刚刚平复的情绪在次激动起来。房间里没有灯光，齐映如看不见对面人的表情和动作，但她可以想象得到他不愿意回答自己的提问。

白衣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当年我师父去世，我接了本门的位置。然而门内生乱，几乎是一夜之间，各堂首领被诛杀殆尽，我也遭人追杀。我知道我的手下里有人反对我，但他们的实力却不足以做到这些。后来我逃出生天，在各地追查，果然查到他们有帮手。”

“是仪凤山庄？”

“没错。后来我又查到仪凤山庄和明兰会勾结，凡明兰会做过的大案，仪凤山庄几乎都有参与，否则他们也没那么大的实力。我查到这些，可一来当时我没有能力阻止仪凤山庄，二来并州元氏救过我师父，我也不想和仪凤山庄正面冲突。这时我听说慧真师太在齐州，就过来拜见她老人家，希望她可以制止仪凤山庄。”

“师太答应了吗？”

白衣人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道：“最后答应了。”

“可是从那天起，她就在江湖上消失了。”

“我只知道她进了仪凤山庄，后来的，我也不清楚。”

齐映如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调尽量平稳：“谢谢你把答案告诉我，看来你有合作的诚意。”

“你也好骗，也许我只是为了让你帮我，编了一个故事。”

“你说的话，我有自己的判断方法。既然谈到合作，那就不能只是我一个人。”

“要我做什么，我自然竭尽所能。”

“扳倒仪凤山庄，真正动手只靠我们两个肯定不够，还得动用官府。这样就必须让陈大人知道这里的消息，而我在这儿出入不便，所以，你要帮我把消息传到陈大人那里。另外有些事情官府出面不那么合适，希望你可以多费心。”

“当然，不过我实在不喜欢陈云朗这个人，而且我的合作对象是你，所以我只帮你，不帮他，而且我也不会和他见面。”

“我要你做什么都告诉你了，至于怎么做是你的事，不用和我说。我怎么联系你？”

“用这个。”桌上响起一声很轻的闷响，白衣人似乎放了一个什么东西在上面。

“那好，我们既然合作了，现在，就请你帮我传第一个消息：告诉陈大人，我还在仪凤山庄，很安全。还有，我要知道九月初五前后凤来朝和他的儿女再加上叶飞鹏这四个人的行踪，越快越好。”

“两天？”

“可以。”

“那好，你在这里自己小心吧。”一阵风起，窗前一个影子闪过，白衣人便消失了。

齐映如躺到床上，长出一口气。缠绕了她五年的事有了一个接近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对于她来讲又是何等的惨烈。她敬重的，疼爱她的师父，居然被江湖上颇有侠义名声的师兄暗害了，而她一直崇敬这个师兄，甚至还在尽力为他的罪责寻找开脱的方法。师父最后留下的话其实与把她逐出师门无异，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懊恼于自己的无能，甚至怨恨过师父的狠心，就是没有想过师父是在极力地保护她，以免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受到仪凤山庄的威胁和利用。

齐映如侧过身，把眼泪擦干了，她清楚这会儿不是哭的时候。她又把今晚发生的事重新捋了一遍，特别是那个白衣人，对她似乎很了解，而她对他的底细却一无所知。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又真的可靠吗？虽然有叶飞鹏无意中说漏的话做印证，但那只能说明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全部隐瞒，对于这样一个人，她不能完全信任。

夜静更深，陈云朗在客栈的床上辗转反侧，他自己都记不清来回翻了几次身了。前一天下午去仪凤山庄，本想能和齐映如见上一面，就是探知些消息也好，谁想竟是无功而返。后来虽然得了齐映如在仪凤山庄平安的消息，却还是不知案件进展，心里终是焦急，这种没有尽头且不知结果的等待，是他最反感的。他合上眼睛，逼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明天早上一睁眼，齐映如就会站在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仪凤山庄的事都查清楚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略微有些睡意。一阵风吹进来，陈云朗下意识拉了拉被子，却又猛然惊醒，他记得窗子是关好了的，又怎么会进风？难道是有人进来了？他没有动，借着窗外射进的月光，可以看见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影的主人应该并不壮硕，也不算高，只是这个人的行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陈云朗大概知道是谁了。

“齐捕头，你大晚上的过来，也该出个声。”陈云朗坐起身，披衣点灯。

“卑职是怕惊扰大人。”

“你这样才会吓着我。”陈云朗转过身，“你这么过来，让人发现怎么办？”

“不会，仪凤山庄离这儿不远，天亮之前回去就行。大人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