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山庄（九）

“等了十几天没有你的消息，我实在是不太放心。若是让别人来问，怕连门都进不了。我毕竟是齐州刺史，仪凤山庄不想和官府闹翻，凤来朝再怎样也得见我一面。”

“但凤来朝没告诉我大人来过。”

“我猜到了，他和我说你到过仪凤山庄，可只住了一晚就离开了。你人就在庄里，他说不在，明摆着不想让我和你见面，他当然也不会告诉你我去过。”陈云朗顿了顿，“说实话，从仪凤山庄出来我还真担心你是出什么事了，今天早上有人给我递了张字条说你还在仪凤山庄，可上面的字迹又不是你的，疑心终不能消，好在你人站在我眼前了。”

“卑职也正要和大人说这件事。”齐映如遂将遇到白衣人帮她解围，自己转托他传递消息的事和陈云朗说了。

“看来这个人还算可靠，至少在咱们拿下仪凤山庄之前，他应该不会给咱们惹麻烦。他敢来找你，至少说明这个人底子还算干净。”陈云朗听完齐映如的叙述，幽幽说道。

“可是这个人绝不简单，听他和凤来朝的对话，他好像知道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而且他敢夜闯仪凤山庄，就凭这个本事，江湖上不会超过十个，可我遍想也找不出这个人的来历。”

“既然他现在未与咱们为敌，关于他的事情暂且放一放。你在仪凤山庄可查到什么了？”

“卑职借着指点山庄小辈武功的机会探了探他们的底，除去凤来朝，凤御龙，凤御凰，还有凤来朝的二徒弟叶飞鹏都能一掌打断人两根骨头，其他的人功力似乎还差一些。仪凤山庄也没有把谁逐出过，所以打死路十七的人只能是这四个人之一，现在我只能说叶飞鹏的嫌疑大些。”

“为什么？”

“凤来朝是一庄之主，江湖声名显赫，等闲之人难入他眼，他应该不屑于对路十七亲自动手；凤御凰是个女的，力道是前松后紧，冲劲没有这么大，击打的点也会更准些；凤御龙的佩剑比路十七身上的创口宽。这样算，也就剩下叶飞鹏了。”

“有没有关于假银案的线索？”

“图纸是凉州修合武馆找仪凤山庄要的，送图纸的是凤来朝的一个小徒弟叫周至，就在我排查图纸外流的渠道时，这个周至中毒死了，而且在他的箱子里发现了镔铁兰花。”

陈云朗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周至是明兰会的人，借机盗走图纸，在追查之下畏罪自杀？”

“不，周至是被灭口，是真凶的替死鬼。”

陈云朗剑眉微扬：“有证据？”

“有，只是我还不能直接指向凤来朝。路十七死的这个时间太巧了，再加上他的背景，我总觉得他的死和假银案有关联。”

“你说过路十七的身份，你走之后杜谦带人把城里的帮会、商铺都摸了一遍，四通货栈的伙计里有人认出了路十七，说他出事前到过四通货栈。”

“仪凤山庄的水，果然不浅。”齐映如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齐映如回到仪凤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躺下略微睡了一会儿，就被敲门声叫醒。

齐映如起身打开房门，见凤御凰在门外垂头侍立：“师叔，父亲和大哥请您到前厅叙话。”

齐映如微笑点头，回房间整理好衣服，慢步走到前厅，笑道：“凤师兄今日可好些了？”

“有劳师妹挂念，已好得多了。”凤来朝看着齐映如坐在一旁，转头对凤御龙道，“御龙，你有什么要和我们说？”

“昨天我的长随小武进城抓药，在城里听到一件事情。前一阵子在齐州城郊挖出一具尸体，官府已经确认了死的就是路十七。我想起师叔曾问过我路十七，觉得应该告诉师叔一声。”

“师妹刚来仪凤山庄提起过齐州城外那件案子，想来就是他。”

齐映如沉默一阵，缓缓开口：“我记得那起案子凶犯是个高手，若是知道了他的来历，就能找到这个人。”

“既是高手，找到他的出处来历应该不难。”凤来朝想了一回，“愚兄学识虽浅，倒也见过些各家武功路数，师妹不妨将路十七伤处情况描述一番，也许能给你画个道出来。”

齐映如淡淡一笑，道：“如此，有劳凤师兄。”便将路十七尸首情状细说了一遍，等着凤来朝父子回复。

凤来朝听着齐映如的叙述，脸色由红转青，眼神中似有惊惧之意，右手紧紧握着椅子上的扶手，却是一言不发。

“这好像是……”凤御龙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见凤来朝两道如刀的目光射来，吓得赶紧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齐映如转过头盯着凤御龙，半晌方道：“御龙，你想说什么？”

凤御龙垂下眼帘：“没，没什么。”

“那你和我说说扬州帮会的事吧，之前你和我说有扬州的帮会让路十七来仪凤山庄挑衅，扬州的帮会我也听说过些，怎么就想不起来哪个帮会有这么大胆子敢无缘无故找仪凤山庄的麻烦！况且，路十七离开仪凤山庄就被杀了。”

“一年前，我和叶师弟到扬州，和当地的一个帮会结了个小梁子，不过也不是大事。”

“御龙，你还不去练功，在这胡言乱语什么？”凤御龙还没说完，便被凤来朝喝断，他偷偷看了齐映如一眼，悻悻而出。

“凤师兄，御龙说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一件小事，也记不清了。”

齐映如正色道：“凤师兄，你已经有人选了，只是不愿意提起，对吗？可师兄也该知道人命关天，路十七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对仪凤山庄恐怕没有好处。”

凤来朝沉默良久，方道：“听你描述伤势，路十七的确死于鸣天掌和行云剑法。”

“仪凤山庄和扬州帮会结了什么仇？”

“御龙和飞鹏到扬州因上船先后和当地的帮会争执，飞鹏动手打伤了几个人，人家不肯依，前一阵子又派了这个路十七来讨说法，再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将仪凤山庄依势欺人之事在江湖上宣扬。”

“九月初五，御龙和飞鹏在哪？”

“御龙在并州回来的路上，飞鹏进城办事去了。”

“师兄，先让人把飞鹏押起来吧，过两天把他一起带回齐州。”齐映如面如寒霜，目光坚定。

夜色如墨，仪凤山庄的花园里，齐映如双手环抱，双目微闭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她的右手里拿着一只木哨——这是她和白衣人联络的暗号。白衣人想得很周全，似乎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哨子发出的是夜莺的声音，而仪凤山庄的花园里有十几只夜莺，哨声混在鸟鸣之中，全靠吹哨之人的顿挫强弱来区分，外人再也听不出。

齐映如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回头：“你很守时，事情怎么样？”

“那天凤来朝在家，凤御凰去道观给父亲祈福，叶飞鹏进了齐州城，具体到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不清楚，凤御龙中秋前就到了并州，九月初三过了元戎的生祭礼才回齐州，初五正在路上。”

“也就是说，我让你查的人，只有凤来朝在仪凤山庄？”说着齐映如转身面对着白衣人，虽然没听道他的回答，但她清楚对面的人给出的是肯定的答案。她点点头，又递过一张小纸条：“尽快帮我查查这件事，如果确定了通知我，也告诉陈大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