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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平阴(六)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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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平阴(六)

这个问题让她进退两难,只能搪塞:“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陈云朗步步紧逼。

“我会武功,我带大人逃出去的机会要大得多。”

“那我现在让你落入敌手了?你别应付我,就回答你会不会丢下我?”

“不会。”她刚才的解释已经把自己的退路封死了,想狠心都不可能了。

“那你凭什么就认为我能狠得下这个心?是不是在你齐映如眼里我盛气凌人、骄傲自大,甚至不拿你的命当命?”陈云朗这俩句问话听着虽然严厉,语气中却不免带了些凄凉之意。

两个人都沉了好一会儿,还是陈云朗先开口了:“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对你那么凶。”

齐映如只是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她不想多说什么,她甚至觉得还是暂时避开陈云朗的好,于是挣扎着起身。

陈云朗赶紧按住她:“你干什么去?你伤得这么重,不能乱动。”

“我有点渴,想去找口水喝。”

陈云朗这才想起两个人已经一天水米不进了,自己倒还能坚持,齐映如这么重的伤怎么抗得下来?只是现在的情况,又确实没地方找吃的。

“你现在根本动不了,再说这周围也没地方找水喝。我刚才渴的急了,就在外面捧了两捧雪吃了,你这个样子,怕受不住凉。”

“没事,小时候在山上砍柴挖药的,嚼冰咽雪是常事儿,纵然受些寒气,也比现在就渴死了强。”

陈云朗听她这么说,多少放了些心,将齐映如安顿好,自己便走出洞来,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捧了捧干净的雪,回来慢慢喂给齐映如。

齐映如解了口渴,渐觉舒服了些。拿起陈云朗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大人把衣服穿上吧,现在不能生火,大人别冻坏了。”

“我一个大男人怕的什么冷?倒是你一个姑娘家,又带着这么重的伤,不能受寒。”陈云朗虽是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咳了两声。

“大人别撑着了,只怕在牢里就受风了,再一遇凉,非病不可。卑职已然受伤,大人要是病了,咱们就真被困在山里了。”

“可你这样更禁不起冻啊。”陈云朗犹豫了一会儿,吞吞吐吐道,“要不,这样,我把衣服穿上,再把你裹进来,可能好点。”

陈云朗说完,当即就后悔了。不管怎样,齐映如总是个未婚的女子,自己这么做,多少有些趁人之危。只是话已出口,不好收回,只能低头不语。停了半天,却不见齐映如回答,抬头看时齐映如早已昏睡过去。

正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进来,陈云朗不禁打了个寒战。如果这样冻上一夜,肯定会生病,那两个人的状况就更加堪忧。想到这儿,陈云朗把衣服披在身上,又轻轻抱起齐映如,将她裹在怀里,口中喃喃:“齐捕头,这只是权宜之计,你别误会。”说罢就倚着石壁睡着了。

陈云朗再醒过来时已是半夜,外面的风雪也小了些。因为怕触及齐映如的伤口,他并不敢动。洞外的雪映出的光,让洞里没有那么暗,陈云朗看着齐映如,此时的她苍白而虚弱,似是雪堆的,一碰就散了。齐映如做了几年的捕快,在人前是一副强人的模样,有谁知道她也会流血受伤,也会有如风中飘絮的时候?

陈云朗就这么看得有些呆了,手上的劲力一松,齐映如的一只手就掉到衣服外面去了。他回过神来,想将齐映如的手拉回来,就在两只手相触的瞬间,陈云朗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有这样样貌的女孩子的手,应该是温润细滑,指若柔荑。可是他摸到的是一只干燥粗糙,有些僵硬的手。齐映如的手指修长,关节略大些,那是多年的习武和劳作造成的,自幼砍柴练剑,让她的手掌上磨了一层硬茧,摸上去甚至有点划手。

陈云朗的心忽然疼了一下,这样的女孩子本不应该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别人家里这么大的姑娘,应该每天对镜理妆,手里拿着女红刺绣或是笔墨琴书,即便这些都没有,也有家人父母疼护;可是齐映如却在顶风冒雪,于刀山剑林中闯入闯出,即便受重伤奄奄一息,也不得人问候一句。

他突然觉得愧疚难当,如果不是自己拖累,齐映如突出重围易如反掌,断然不会受这么重的伤。陈云朗暗暗发誓,日后遇事,即便自己性命有损,也要保住齐映如的安全。

齐映如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洞里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记忆只停在她让陈云朗把衣服穿上。虽然迷糊之中她感觉自己在移动,可是却没等弄清情况就又睡过去了。她又沉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这才看清自己是在一户农家,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陈云朗是怎么躲过敌人的,又是怎么把她带出来的,他又在哪,这些问题她一个也解决不了。

“可是醒了,都睡了两天了,你命也真大,这都挺过来了。”一句话打断了齐映如的思路,说话的是一个农妇,三十岁左右,头发用一块头巾拢的很利落,短袄布裙已经褪色,但洗的很干净,破了的地方也补得很整齐。

“大嫂,”齐映如挣扎着坐起,“和我同来的人呢?”

农妇笑起来:“你直接问你丈夫在那不就得了,这还害羞不成?他在外面给你煎药呢,这几天他就一直这么守着你,一刻都没歇着。”

农妇还没说完,帘子被掀开了。陈云朗端着药进来,看见齐映如坐在那,脸上的焦虑立时消散,随即显出笑意:“娘子,”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感觉好点没有?”眼中满是关切。

齐映如记得两个人离开齐州的时候定好,以夫妻之名称呼,便回道:“我没事,让夫君担心了。”说罢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陈云朗她已经没事了。

“你们夫妻俩说话吧,我不扰你们了。”农妇料想这夫妻俩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也不便留在这里,随即出去了。

陈云朗见人出去了,转过头来:“睡了两天,连药也灌不进去,都把我吓死了。这回可好了。”说着轻轻吹散了药的热气,慢慢喂给她。

齐映如向前欠了欠身,唇瓣刚碰到药碗,却一眼瞥见陈云朗白玉般的脸上两道血红的道子分外显眼,吃了一惊:“大人,你脸上是怎么弄的?”

陈云朗知道齐映如说的是自己脸上的伤痕,笑了笑,柔声道:“没事,路上让荆条子划的,两天就消了。你别管我,先把药喝了。”

齐映如扶过药碗,一口气喝了,只觉得这药似乎比平时的更苦,药气往上顶,正要吐出来,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不能吐,吐了就前功尽弃了。”

齐映如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又压了一会儿,才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大人,这药怎么和以前用过的伤药不大一样?”

“我带你逃下来,眼看着你气息越来越弱,就以为你快没救了。后来在路上遇到这个大嫂,我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救活了你,她给我的药,里面有好几味我也认不出。”

齐映如又看看陈云朗脸上的伤:“大人下山的时候,过了一片荆棘林?”看到陈云朗点了点头,想了一回,“那我们现在应该在青州。”

“我见你伤得厉害,又怕让人找到,也慌了,没辨路途,也不知怎么跑到这里。”

两人话没说完,那农妇又端了饭进来,齐映如只喝了半碗粥,倒是陈云朗见齐映如无事,终于能略略放心,捡了两块干粮吃了。

此时齐映如的精神好了些,便对陈云朗道:“这又耽搁了两天,原都说‘兵贵神速’,平阴山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军不赶快进去,等他们有了防备,怕更麻烦。”

陈云朗的眉头皱了皱:“你说这是青州,怎么沿平阴山的村镇都没遭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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