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平阴(五)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风雪平阴(五)
陈云朗扔掉手上的石头,过去把齐映如双手解开:“他带你你就走,不是我跟回来你就没命了!”
“如果真的动手,招了人来,咱们俩都没命了。”齐映如蹲下用手一探,吴明义呼吸尚存,才放下心。
陈云朗一把把她拉起来:“快走吧,我力气没那么大,他不会出事的。”
事已至此,齐映如来不及多想,只能和陈云朗往外去,先离了飞虎寨是正事。
吴明义被陈云朗打昏,躺在地上直到天亮才醒过来,睁开眼时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他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大厅去找董飞虎,看守牢房的人跪在一旁,吓得连气也不敢出。
“那两个人跑了。”董飞虎见吴明义进来,直说结果,也不多说别的。
“我知道,刚才我在后面的小路上堵住他们了,只是被他俩用计打昏了,才没能抓他们回来。大哥,那女的是齐州捕头齐映如。”
“你能确定?”
“能,具体的一会儿再和哥哥说明,只是现在怎么办,大哥得赶紧拿主意。”
“马上派人去追,务必除掉这两个人。把所有的机关都打开,以防官兵上山围剿。另外,明义,你去把寨子里的新造的兵刃甲胄留下些备用,剩下的和官银收起来,让上面的人把东西带走。”
陈云朗和齐映如两个在寨子里的行动并不自由,所以两人对于出去的路也认不太清,又要防着人看见,转来转去,直到天光大亮才找到正路。两人不敢停歇,一口气跑出十几里路,总算逃出了飞虎寨。
“齐捕头,我们该从哪下山?”
齐映如四处看了看,道:“往西,过两个山坳子,再往南转就能到大路,要是咱们够快,两天后就能出山。”
陈云朗点头,两个人往西走,忽然他停住脚步:“齐捕头,你听是什么声音?”
齐映如仔细一听,似是人声,回头一看,只见远远一队人追了过来,赶忙拉着陈云朗快跑:“是追兵,快走,我记着十里外有片林子,咱们进去还能躲一阵。”
“这么快?”
“找路就耽误了不少时间,算着他们是能追来的。”
两个人再无暇多说,只能奋力向前跑。偏在这时,天又落下雪来,夹着风往脸上拍。眼看身后追兵越来越近,陈云朗心中一急,脚下步伐不稳,一下就跌在地上。
陈云朗这一跌倒不要紧,后面追着的人一下就把他俩围在中间,只听有人一声令下,十几个人便一齐扑上来。这些人本事倒也平常,放在平日齐映如要想脱身不费吹灰之力,只是这时她已有一天多未进饮食,手中只有一把防身的短剑,用不上力,又要护着陈云朗,便有些吃力。
见眼下形势,齐映如知道难以全身而退,若再耗下去,自己与陈云朗定然性命不保。这么想着,也就不再容情,手上的招式也越加凌厉,几招下来就刺倒了三四个人。相比之下,陈云朗却显得左支右绌,齐映如知道他虽习弓马,拳脚武艺却谈不上,只能自己多费些力气,能保陈云朗安全。
突然之间,齐映如觉得自己耳边一阵风声,抬头只见一把飞刀直向陈云朗飞去,忙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将陈云朗推出了一丈多远。陈云朗被这么一推,正好被推出了包围,齐映如不用再顾忌陈云朗,下手也更是利落,几下就解决了剩下的人。
两人恐后面还有追兵,脱身之后便向前疾奔,跑出四五里路后,陈云朗道:“齐捕头,我看他们一时半刻追不上了,咱们,咱们慢些走吧。”
齐映如这时才想起陈云朗是个读书人,又是从小娇惯着长的,和自己不同,也慢了下来:“好吧,那慢点儿,不过还是大人在前,卑职断后。”
“嗯。”陈云朗依旧在前面走,只是比刚才慢了些,“齐捕头,那些人,都被你杀了?”
齐映如知道他指的是刚才那些追兵:“当然没有,师父当年教导,不可乱伤人命。我潜心习武,也是为了在制服敌人时不必用夺命的招数。刚才手下没准头,可能死了两个,其他的只是受了伤,死不了的。”
陈云朗听齐映如这么说,悬着的心倒放下些,那些人并非首恶,他不愿意他们就这么丧命。他还要问些什么,却发现齐映如不在自己身边,回头看时,他已经在自己身后两丈开外了。
“齐捕头,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没有,我在防备追兵。”说罢,齐映如快走了两步,到陈云朗近前,“大人,你先下山吧,我留下截追兵。”
“这会儿了,就一起走吧。你脸色有点发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停一停吧。”他觉得齐映如好像不太对。
“不用,我就是有点儿冷,还是快走吧。”
“你也穿得太单薄了。”陈云朗说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却摸着湿冷粘腻的一片,忙抽回手时却看见手上满是暗红,“齐捕头,你,你这是?”
齐映如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血顺着她的嘴角滴下来,落在白雪之上,分外刺眼。
陈云朗赶忙上去扶住她,只见一把飞刀钉在她的背上,刀身已经没入身体,从外面只能看见刀柄。看着不停咳血的齐映如,陈云朗知道,飞刀已经伤到了她的肺。只是他还想不明白齐映如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猛然间陈云朗想起刚刚齐映如将自己推开那一下:“齐捕头,你是为了推开我?”
“大人别管卑职是怎么受的伤,赶快下山要紧,不然咱们这趟罪就白受了。”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帮你把刀拔出来止住血,然后再下山。”说着陈云朗就要去背她。
齐映如却拦住他:“不行,大人,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带着我,咱们两个都走不成。你先不要管我,下山,派兵过来,破了平阴山的山贼,我许还有救,不然,咱俩都得死在山里。”
齐映如说话时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力气也不够,眼睛也越发模糊,最后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累,终于还是坚持不住,睡过去了。
齐映如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虽然她还是觉得累,但是伤口的疼痛却让她不得不清醒。借着雪反出来的光,她才看清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陈云朗蜷着身子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似乎睡着了。她慢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想把陈云朗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他披回去,可是她没有力气再动了,只能倚着石壁坐在那儿。
陈云朗听见响动,便知道齐映如已经醒了,立时起来,走到齐映如身边蹲下:“齐捕头,你感觉好点没有?”
“我好多了,让大人费心了。”
陈云朗看她已经能活动,听着说话也清楚,知道齐映如已无性命之忧,放心不少,笑道:“这就好。”却又想起深山之中无食无药,两人不知还要被困多长时间,不免又担心起来,“咱们在山里什么都没有,而且,毕竟男女有别,只能先帮你把刀拔出来把血止住,这伤只怕一时半会儿不能痊愈。”
齐映如听完陈云朗的话,叹了口气:“大人,你糊涂啊!现在的情况,如果出了意外,连你也会有危险的。”
“我糊涂?那依着你,让我把你丢在山里喂狼,自己逃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云朗没等齐映如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那你什么意思?好,你有理,我不和你争。我就问你一句话:倘若你我易地而处,我为救你受了重伤,你会不会把我丢下,自己下山搬救兵?”
齐映如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如果真是这样,她当然不会丢下陈云朗,只是这么回答她就不能怪陈云朗不下山;如果回答“会”,又实在太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