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平阴（八）

齐映如本想用飞镖击伤董飞虎，但转念一想董飞虎乃亡命之徒，自己伤后气力未复，若一击不中，必伤及人质，于是仍将飞镖藏于掌中，朗声道：“董飞虎，你这是干什么呢？他们不主事，你有话，且对我说。”

董飞虎“嘿嘿”冷笑两声，道：“齐映如，你的命也真大，居然没死在这大山里。”

“我的命大不大，不是你说的。董飞虎，我没空跟你贫嘴，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别等着姑娘和你动手。”

“那也由得你，不过你现在只要动一动，我立时杀了这小子。你身后那帮人不顶用，你也带着重伤，还能有几分力气。反正今日也就如此了，我多杀一个，便赚一个。”

“董飞虎，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陈大人正带着大军往这边赶，你这样肯定逃不了，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齐映如用手指着董飞虎刀下的小捕快，“用我来换他，我对陈霁有救命之恩，他不会不顾我的死活，一定会放你走，你到个他们追不上的地方打晕了我，走路便是。”

齐映如的话令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董飞虎更是惊讶：“你会帮我？”

“谁帮你呀？我为的是你手上那个孩子，要是你的手不稳，伤了那孩子性命，他家里老父幼妹依靠何人？况且我有私心。”齐映如笑道，“你说的不错，我现下带着伤，不一定是你的对手，抓不到你再搭上自家弟兄的性命，陈霁不会饶了我，也不会饶了我身后这些人。若用我换他，陈霁见我都被你抓了，自然放过他们，他们给我作证说我伤重力竭被擒，回去后他自然也不会为难我。”

“就这样？”

“当然不，咱俩的梁子还没解呢。你我都出自江湖，江湖就有江湖的规矩，一个月后，等你我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撒开手打一架，各立生死状，再做了结。你也是条汉子，别磨烦，给个话行还是不行？”

齐映如在飞虎寨中，已看出董飞虎心性狡诈且反复无常，他手上有人质，自己又受伤，硬攻显是不可取，即便暂时放了他，也难保人质安全，故此提出用自己交换，能近身找个机会擒住他。

董飞虎虽知齐映如受伤，但对其仍有畏惧，又恐陈云朗带人找来，更不能脱身，转念又想齐映如既受自己控制，最后也不必放她，找个地方杀了永绝后患，陈云朗又能奈自己何？也便同意，于是让齐映如扔了武器走过来。

齐映如脸上露出些鄙夷的神色，把藏在靴中的短剑拔出来扔在地上，手里暗藏了一枚飞镖，慢步走过去。两人离着不到二尺的距离，董飞虎猛然将手中的人推出，一把抓了齐映如过来。

齐映如令众人退后，便在此时，山下传来嘈杂人声，肖冲带人冲上来。齐映如怕肖冲不明真相，真的放走董飞虎，自己的处境更为被动，当下不敢迟疑，左手扳住董飞虎拿着刀的手腕，右手便用藏在手中的飞镖去刺董飞虎的胳膊，只要董飞虎力道一松，她便可以脱离其控制，反手制服他。

然齐映如受伤后元气未复，力道和速度都比之前差了很多，不能一击将董飞虎制服。董飞虎突然遇袭，查知齐映如还有反抗的能力，圈着她的手更紧了些，脚下往后退，却忘了他自己是站在山崖之上，退不到两步便一脚踩空摔落悬崖，连齐映如也被带了下去。

这一幕如疾风闪电，众人还没明白，两人已经摔下去了，待众人还神，扑到崖边去看时，只见岩壁上枯枝纵横，谷底古木森森，哪里有这二人的影子？陈云朗随后上山，看众人神色异常，又不见齐映如和董飞虎的影子，忙追问二人的下落。众人不敢隐瞒，只得把齐映如替换人质欲擒董飞虎不成，反被带落悬崖一事向陈云朗说明。

听完众人叙述，陈云朗没有说话，一步一步走到悬崖边，低头向下面望了望，良久，才道：“三日之内，齐捕头，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语气冷冽甚于冰雪。说罢不管众人，转身独自下山去了。

陈云朗坐在书房里，一只手扶着额头，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已经过了两天，吴明义不肯交代剩余的东西被藏在何处，案件不知如何进行；齐映如仍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让他心急如焚。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听得出是值夜的捕快，也没有抬头：“什么事，说吧。”

门口的人声音之中却带着欣喜：“大人您看谁回来了？”

陈云朗微微睁眼扫了一眼门口，当他看到门口的另一个人时，立时站起身，三两步就跨到她身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齐映如先开了口：“大人，卑职无能，没有把董飞虎抓回来，请大人责罚。”

“不说这个，你人回来就好。”又见齐映如鬓发散乱，脸上满是血痕泥污，身上衣物也被血渍浸透，心上不由又是一紧，“怎么这么多血，是伤口裂了？还是又伤到别的地方？身上哪里还疼？”

齐映如笑道：“不是我的，是狼血。”她说话时声音虽弱，但气息平稳，显然身体未遭重创。

陈云朗忙让人去打水，自己扶着齐映如到书房里面的小榻上躺下。齐映如自知礼数，不敢僭越，却拗不过陈云朗，生生被他按了上去。

当日齐映如和董飞虎一同摔下山崖，所幸因连天大雪，山谷之中温度又低，积雪不融，两人摔落之时又被崖壁上伸出的枯枝挂了一下，齐映如只是被震晕了。待她醒来，已是半夜，谷底黑暗，虽有雪光也难辨路途，齐映如便想再躺上一夜，天亮再走。正在她闭目养神之时，听到隐隐有嗥叫之声，睁眼只见远处绿光闪闪，便知是遇了狼，心道不好，当下装死不动，只盼那几头狼可以远去。

然山中之狼本就嗅觉极佳，又兼饿了几日，于血腥之气更为敏感，竟都向她的方向走来。齐映如听到声响越来越近，料定一场恶战难免，反倒不再害怕，屏息凝神，等着那几头狼过来。果然，那几头狼循着血腥之气围了上来，狼呼出的热气喷到她的脸上，就在此时，齐映如奋力暴起，将手中藏着的飞镖直插进头狼的脖子，那狼颈中鲜血喷出，哀嚎几声便不动了。齐映如顺势将飞镖拔出，反手射进另一头狼的眼睛里，飞镖整根没入，直穿入脑。齐映如的手中已无兵刃，身后的狼已将前爪搭在她的肩上，张口就咬她的脖子，齐映如抓起被自己砸断的树枝，顺着狼的嘴就戳了进去，那狼负痛松开她，她转身一拳重重打在它的鼻子上，另一只手顺势横劈在它的腰上，直把腰劈断。她刚起身，最后那头狼就将她扑倒在地张嘴就咬，齐映如再无思索余地，抢先一口咬在狼的喉咙上，她知道自己若有丝毫放松，让狼有喘息之力，便再无逃生可能，便死死咬住不放，直至力竭。

这场恶斗在齐映如说来似是轻描淡写，但于陈云朗听来实为惊心动魄，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帮齐映如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污擦净，再涂上药。

齐映如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又躺了多长时间，醒来后本想追查董飞虎的下落，可是山谷里的痕迹全被那几头狼破坏了，除了一身衣服，董飞虎什么都没留下，卑职只能先回齐州，只是董飞虎应该知道我没有摔死，为什么当时不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