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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平阴(九)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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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平阴(九)

陈云朗目光微沉:“我还真是小看了董飞虎。他在你之前醒过来,却不杀你,这是个金蝉脱壳之计。他久居山中,于野兽的痕迹自是分辨得清,看得出山谷里有狼出没,而你身负重伤,即便不杀你,你也会成为那些狼的口中食。他留下一件衣服,自己跑了,等官府的人找到山谷下,看到被咬碎的残肢,只能当你和他一起被狼吃了,尸骨不全,这样官府就不会再追查他了。要不是你命够大,这个计他就做成了。”

齐映如听着陈云朗的分析,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继而也叹服陈云朗心思缜密。齐映如久历江湖,幼年也是在平阴山讨生活的,董飞虎的伎俩她如何不知?只是他和董飞虎一起落下山崖却独身而回,也没有带回和董飞虎有关的线索,难免让人怀疑她暗中买放董飞虎,即便她将陈云朗那番话说出来,听上去也像开脱之词。故此以进为退,先提出来免自己的嫌疑,再说此计更为可信。不料陈云朗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竟能说出董飞虎的计划,倒让齐映如刮目相看。

“若依大人所说,董飞虎一定还在平阴山。咱们在飞虎寨的确找到了兵器甲胄和部分银两,可是数量不对,上百号人几个月才做出这么点东西,银子更是连今年丢失官银的一半都不够,显然大部分罪证被藏起来了。山里往外郡的官道已经不能用了,即便修缮也要等过了冬,这么多东西小路运不出去,所以,董飞虎在平阴山一定有另一个藏身之所。”

“但抓回来的人都没提到过有这么个地方。”

“这个地方很可能是明兰会直接控制的,知道的人一定不多。抓回来的人里面,吴明义和董飞虎是最要好的,也许他会知道一些。”

“吴明义从进来到现在,还没说一句话。”

“那卑职去问问他,说不定会问出线索。”齐映如说着就挣扎着要起身。

陈云朗又把她按了回去:“你身上伤太重,今天晚上你哪都不能去,审问吴明义不急在一时。吴明义现在的样子,是打定主意隐瞒,直接去问什么也得不到。”

齐映如躺了回去,半晌问道:“大人,如果吴明义肯说出董飞虎的下落,你能不能对他网开一面?”

“我不能,”陈云朗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站起身,“你的房间空了太久寒气太重,这两天你就住在这儿吧,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送过来。一会儿吃完东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其他的明天再说。”陈云朗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我不能给吴明义留机会,但是律法能,你想清楚怎么做。”说罢离去。

官府所有的地方里,牢房都是最阴暗的所在,齐州也不例外。外面的阳光再和暖,透过高墙小窗,所剩下的也只有惨淡。齐映如站在乙字号的外面,看着最里面那间监舍关押的犯人,良久,她叫人来打开了乙字号的大门。

吴明义躺在草席上没有动,只是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神情慵懒冷漠。

“大哥,我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吃的,再加床被子。”她看着吴明义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也不恼,示意狱卒出去,把东西放下,坐到一边,“我知道,二姐的事,你怨恨我。当年那些人逼债逼得很紧,我们姐妹俩不想拖累你,只有姐姐远嫁,她不再是齐家的人,甚至人也不在齐州,才能大家都平安。”

“小三子,不对,总捕头。想不到,当年我那个小兄弟成了名动天下的女捕头,早知有今日,总捕头会不会又觉得我不够资格娶到雨棠。今日之祸,早是天定。”

“已经发生的事,我改不了,可是以后的事,我能尽力一试。我知道董飞虎在平阴山还有一个藏身的地方,那个地方具体在哪?你说出来,我就有筹码向陈大人求情。”

“人各有命,也不劳总捕头费心,从我上平阴山的那天起,就料到会有今日的结局。”

齐映如坐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外面的狱卒进来,在齐映如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点点头,起身离开。吴明义仍是脸对着墙躺着,直到齐映如走远,也没有动一下。

“怎么样?”陈云朗看齐映如出来,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齐映如摇了摇头,没说话。

“法不离刑,虽然我也不喜欢这么做,但非常之事,也应用非常之法。齐捕头,我希望你理解。”

“没有用,吴明义打小就是软硬不吃,只要他不想说,就是把他打死也没有用。”齐映如抬手揉着眉心,“现在不是全然没有办法,董飞虎知道吴明义被抓,很可能会铤而走险。派人刺杀吴明义,或者再转移地点,他不想坐以待毙,那这两件事至少会做一件。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吴明义,还得派人盯住平阴山的道路。”

“山里各处已经有人盯着了,现在大雪封山,咱们搜山不易,他行动也不易,只要盯死了那些大路,董飞虎插翅难逃。”

“有一点我们不得不防,董飞虎可能有官府背景。”齐映如的手放下,“大人你想,这些兵器都是大件的,数量又多,小路走不了,大路就要过各州县的关口,一定会被查到,更何况这批东西里还有失落的官银。如果换成我,我会先把铁矿运出去,到真正用的地方再打成铁器,虽然麻烦些,也费钱,但是比他这样安全多了,明兰会犯不上为这些小问题冒这么大的风险。除非官府里有人,他们才有恃无恐。”

“你觉得是青州,还是平阴县?”

“这个还不能确定。大人,卑职还是守在这儿,如果真有人来行刺说不定能抓到活口,也省了咱们的事。”

“你不用守着,我要是明兰会的人,知道你在这儿,也不会来。守株待兔,向来不是聪明办法。你在看着兔子,兔子也在看着你,它不傻。”

齐映如点头:“对,这几只兔子快成精了。大人,吴明义的母亲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也许婶子开口,能说动吴大哥也不一定。”

“攻下飞虎寨的时候,老人家被我们带了回来,安排在后衙的一个小偏间里,燕子在照应着,你要看她,就去吧。”陈云朗没再说话,自顾自转身去了。

冬日的太阳出来的比别的季节更晚,相比于在其他季节,值夜显然会更苦更累些。齐州大牢门口,守着牢门的两个狱卒强打着精神站着,不时说上两句闲话免得让昏昏欲睡的自己真的睡着。而今天的夜似乎特别长,太阳如同来替换的人一样迟迟不肯露面,门口的两个人终于支撑不住,倚在门边沉沉睡去。

乙字号监牢的大门被人打开,吴明义抬眼看着进来的人,淡淡说了句“回去的时候告诉大哥,对不住他的话,我一句没说。”

对面的人眼光闪了一下,挥刀向吴明义砍去。吴明义没有动,他可以感觉到刀锋的寒凉正在浸透他的脖子,而突然之间,这股凉意却被另一阵力道带偏了。

齐映如挡住了身后油灯带着些阴惨的光亮,轻声说道:“你不用带话了,因为你回不去了。跟了我两天摸到这个机会,不容易。”

对面的人没有听齐映如讲话,又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匕首,直接向吴明义的心口刺去。齐映如的速度更快,匕首刚刚刺破吴明义的皮肤,齐映如手上的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齐映如愣了一愣,事情的发展有些超过她的预料,没有想到刺客竟敢当着她的面行凶,她手里的剑递出去,本是为逼刺客回身自救,谁知刺客宁可自己丧命也要灭了吴明义的口。这样的凶顽之徒,确实不多见。

好在齐映如也算经过风浪之人,很快收回心神,先帮吴明义止了血,又叫人来将刺客尸首搭出,叫燕子来检视了一番,安排好各处,这才往陈云朗那儿去。一头走着,一头思量着刺客的事。走到一半,齐映如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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