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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六)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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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六)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况且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为了公平,你是不是也应该和我说说你的事?既然我们合作,就该有诚意,也许我能救你出去呢!”

“你?”苏天阳笑了,“齐捕头,你现在的样子,还能救我出去?”

齐映如也笑了:“听上去是不太可信,我估计陈霁这会儿应该整理我的‘罪证’呢,按他举的罪条,我得流放个几千里。”

两个人正说话时,上面的翻板又打开了,平阴县的衙役送饭下来。齐映如因伤口疼痛,食难下咽,只喝了口水,苏天阳依旧装得疯疯傻傻的样子,只管吃饭,自己的吃完,还把齐映如那份也吃了。

齐映如倚在墙壁上看苏天阳大口吃着东西,有气无力地说道:“天魁星,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到时候这里又是你一个人了。”

“你要去哪儿啊?”苏天阳问话的时候嘴里还在大口嚼着东西。

“天涯海角,总之是个很远的地方。”

“你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不过我走了就自由了,飞升三十三天,得遇太上道祖,到时候我把你也救出去。”

送饭的狱卒每天都听他们说这些疯话,早已习惯,见怪不怪,甚至不时跟着笑上两句。他见苏天阳吃完了,收了碗罐上去,且不送到厨下,直接往小书房去。

小书房里,金振声坐在书案后面,端着茶杯出神。今天审问齐映如时,陈云朗把他也叫了过去。金振声虽不知往日陈云朗是如何审讯的,但每日从地牢传回的消息来看,并没有动刑的迹象,而今天却当着他的面给齐映如上了大刑,情状之惨,让他现在想来也不寒而栗。

“秉义,”金振声放下茶杯,坐正身体,“你说陈大人今天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着急了,这么多天过去了,齐映如一直没松口,他想早点结案,只能用刑。”

“但他这刑一下子用的也太狠了,不愧是大理寺出来的,熬过这几套刑具,足以让人生不如死,可是这齐映如就是忍着没招。你说他想拿着口供,急了,才动大刑,但他一定要我在边上看着,会不会就是演给我看的。”

“属下看不像,这是他手下的人和案子,他给您看什么?再说真要给您看让您在边上看着就行了,何必让您去掌刑呢?”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报去地牢送饭的狱卒来了,金振声让高秉义站到一边,叫那狱卒进来。狱卒由外入内,行过礼后垂手站立。

“地牢里情形如何?”

“回大人的话,齐捕头伤得很重,饭也没有吃,苏天阳仍旧疯疯癫癫,没有异常。”

“他们可说了什么?”

“还是那些疯话,”狱卒又想了想,“不过齐捕头倒是说她要走了,日后若得自由,见了三十三天上太上道祖,还要回来救苏天阳出去。”

金振声挥手让那狱卒出去,又叫过高秉义来问道:“你说齐映如的话是真的,还是和苏天阳说着玩的?没有口供,陈大人怎么判这个案子?”

“不管是真是假,大人,这齐映如咱们不能再留了。大人您想想,齐映如可不是一般人,他和苏天阳待在一块这么久,会不会已经探知了那东西的下落?”

金振声听了高秉义这句话,不由打了个冷战:“不能吧!苏天阳不是已经疯了吗?”

“但是不能不防啊!当年齐映如一个人在江湖上明察暗访追了三个月,把神偷钱无念抓捕到案,一战成名。钱无念作案无数,几乎每次都不着痕迹,齐映如都能把他挖出来,可见其心思缜密细致到了何种地步!苏天阳虽疯了,但若无意中透露了信息,齐映如知道了,她可是一心要扳倒您的,她会做何动作,还用属下再说吗?”

“可陈大人不是要把齐映如远远发配了吗?”

“您怎么还看不透?陈云朗和齐映如没有大冤仇,陈云朗不过是想解个气而已。如果他有齐映如的口供,就把她发配边疆,如果没有,今天他已然狠狠打了她一顿,气已消了大半,再找个借口解了她的职,眼不见心不乱就罢了。前一种还好些,可若是后一种,咱们可没翻身之日了。看今天这架势,陈云朗八成拿不到口供,咱们也不能关她多长时间,她出去了,咱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金振声听着高秉义的分析,冷汗不觉涔涔而下,但若真让他下杀人的决心,却还有个不小的顾虑:“齐映如是陈云朗下令押在地牢的,若是死了,你我如何交代?”

“齐映如今早受了刑,伤势颇重,地牢阴寒潮湿,只和陈大人回齐映如回牢里后染了寒症,用药后因身上伤势过重,不耐药力被激死了。也不必用什么毒,只用些大热的药,寒热相冲,她又是带着重伤的人,顶不过去的。”

“倒是干净,既是这样,尸体也不必让陈大人见了。人死后找个地方深埋了,问起时就说齐映如死在地牢,恐再生别的疫病,趁着地气未发将尸首处理了。他若不再追问便罢了,若定要见尸首时,就说记不清地方拖延几日,俟尸体腐烂再挖出来,他也问不得别的。这件事不可再让别人知晓,你亲自去办。”

“大人想得周全,属下这就去。”高秉义笑着退了出去。

高秉义回去,找了几副治寒症的药方,从里面挑了几味大热之药,又加重了些药量,熬了一大碗。他不敢白天去送,只能等着晚上趁着夜色,送到地牢。

高秉义见到齐映如时,她正靠着墙壁打坐调息,他含笑走过去,从提篮里拿出药碗:“齐捕头,两位大人命我给你送伤药来。”

齐映如抬了抬眼皮,又把眼睛闭上,冷笑道:“高主簿,说谎也该圆着些,是陈霁把我打成这样,他会送药给我?便是他肯送药给我,也不会让你过来。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他看不上金振声,这次不过是想通过他把我扯下来,事后他也一样不会饶了你们。再说金振声,我既向上面告了他,他对我有个不恨的?如今我这样,他高兴还不及吧?能给我送药来吗?就是送,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都说齐捕头心思细密,果然,在下见识了。这药是我送的,两位大人不知道。陈大人拿不到你的口供,这个案子坐不实,他最多解了你的职让你回洛阳,我也看得出陈大人终究还是要查平阴县的,我不为别的,只求日后朝廷追查平阴县时,齐捕头能为我开脱一二。”

齐映如睁开眼,笑道:“高主簿是在给自己找后路,可惜你找错了地方,就凭你跟着金振声一块干的那些事,你觉得我可能给你开脱吗?”

“齐捕头,你我俱是一样的人,你应该知道我在金振声手下做事,身不由己呀。我何尝不知金振声放纵匪类,欺瞒朝廷是大罪?可我既要养家糊口,就要在他手下做事,实实不敢违拗啊!所以我钦佩齐捕头的胆识,即便自己身陷囹圄,也敢秉持正义,这才来求齐捕头日后能救我一救。”

齐映如听他言辞恳切,又细想了一阵,道:“你说的也是,你一个手下办事的,又能怎么办?罢了,日后我若真能说得上话,自然帮你澄清。”说罢,便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高秉义见齐映如喝完,忙收了碗上去。齐映如见他走了,也倒下睡着,睡到后半夜,药效起发,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周身伤处疼痛难忍。她勉强睁开眼,想支撑着起身,却浑身无力怎么也动不了。一身虚汗浸透衣衫,包在身上更觉寒冷,汗液渗进伤口,更是疼痛难禁。腹中翻搅,胸口就像巨石堵着,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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