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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九)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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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九)

走了有两炷香的时间,便远远望见了一个村子,齐映如下马把缰绳交给何龙,让他们在村外的龙王庙等自己的消息,便一个人步行进村去了。这并不是个小村子,齐映如由村口往里走了将近三里路,才看见何龙说的那棵大柳树,往西去数到第三家,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便是苏天阳的家了。

齐映如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听来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过一会儿,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身量不高,左脚有些跛,一块头巾把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里是苏天阳的家吗?”齐映如见那女孩儿只是怯生生点点头,又道,“我是他的朋友,路过这里,过来看看,我能进去吗?”

“公子不在,您请回吧。”女孩儿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齐映如用手挡住:“我知道,我刚从他那里过来,所以我才想到这儿来看看。”

“不可能,从他那个地方出来,一般都活不了的。”

“确实,我差一点就死了,不过平阴县令那些手下办事不力,我才能死里逃生。苏天阳同我共患难过,我既逃了,也想救他出来,这才过来的。”

女孩儿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她进去了。进到院里,齐映如环视一周,大概认清了院子的格局。女孩儿引她到堂屋去坐,自己到另一边点了个小炉子煮水烹茶。

“小姑娘,家里其他人呢?”

“没有了,老爷和夫人早过世了,公子入狱后,小姐也死了,只剩我一个人看屋子。”

“那我怎么称呼你?”

“银杏。”

齐映如看看银杏,又环视屋子一周,眸色沉了下去,问道:“银杏,这屋子里也没风,你干嘛一直裹着头巾啊?”

“我得过麻风病,脸上落的都是疤,不想让人看见。”银杏说着,把壶里的茶倒出来,递给齐映如。

齐映如伸手去接,却手腕一软没有借住,茶水一下子全洒在了银杏的衣服袖上。齐映如赶忙道歉,又帮她去擦衣袖上的水,银杏反不在意,又去倒了一杯给她。

“姑娘是怎么见到我家公子的?他在牢里可还好吗?”银杏没有把茶杯递到齐映如手上,而是直接放在她身边。

齐映如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我本是齐州刺史府的官差,年前官府剿灭平阴山山匪的时候,我发现平阴县官府和山匪似有勾结,便来暗中查访。我一时不慎,竟被金振声反咬一口,诬陷入狱。他怕我悄悄逃走,把我关进地牢——就是关着你家公子的地方。那地方虽然阴冷黑暗,但好在他在里面也不想什么,狱卒也不欺负他,到还过得去。”

银杏听完齐映如的话,低头沉默不语,半晌才道:“公子已经疯了,金振声怎么就不肯放过他呢,非要这么折磨他吗?”

“银杏,你家公子入狱有没有隐情?他曾是平阴县的文吏,在这些人里的风评也不差,为什么就被抓起来了。”

“我不知道,听平阴县衙的人说公子是因为调戏民女才被抓起来的,后来小姐没了,公子受不了打击就疯了,从那儿起我就再没见过他。只是听人说他被关进了一个秘密的地方,那个地方只要进去就出不来了。”银杏越说越难过,最后竟然大哭了起来。

齐映如过去拍着银杏的后背:“银杏,你放心,我既然跑出来了,肯定会救苏天阳出来,还有金振声,我也不会放过他!”

银杏止住了哭:“姑娘真有办法救我家公子出来吗?”

“有,我确定金振声和山匪勾结,只要找到证据,我就去洛阳直接递到刑部和吏部去,我不信金振声还能反了天。”齐映如把银杏扶起来,“苏天阳在平阴县衙多年,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所以你要帮我想想,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银杏摇摇头:“我真的想不起来公子留下过什么东西。不过也许是我粗心,不曾留意过,要不我带姑娘去公子的房间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齐映如点点头,跟着银杏到了苏天阳的房间。银杏把锁着的门打开就退了出去,齐映如迈步进去仔细查看。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东边靠墙放着一张床,床边并着一个木箱,一个柜子。西边是一个书柜,书柜前面是一个书案。齐映如在箱子和柜子里一件一件的翻找,金振声在苏天阳入狱之初就来翻检过但并无所获,可见密册并不是直接放在苏天阳家里的,她要做的就是找到可以提示密册所在的线索。

齐映如找了一日,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她坚信苏天阳一定把密册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且留下了线索,以苏天阳在牢里的话来推断,突破口一定在苏天月的身上。当夜,齐映如就留宿在苏家,银杏把苏天月原来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住。

齐映如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陈云朗给她的时间只有三天,如果这么找下去,密册的下落万难找到。苏天阳入狱之前一定给苏天月留下过提示线索,这个线索该怎么找呢?思来想去,齐映如决定把身份挑明,既然不能打消疑心,不如坦诚以对。

第二天天还没亮,齐映如就起身出门,银杏正拖着水桶往厨下去,齐映如只是静静看着,等银杏坐下生火,她才慢步过去。

银杏抬头看见齐映如,道:“姑娘起得这么早,可是睡得不习惯?”

“那倒不是,我习惯早起而已。”齐映如说着也在一旁坐下,“苏天阳当年拿到了金振声和山匪勾结的证据,所以才会下狱。而这份证据却被他藏了起来,你知道在哪儿吗?”

“姑娘这话问的差了,这种事情公子怎么会告诉我?”

“他当然会告诉你,因为你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齐映如笑了,“苏天月,你能瞒得过别人,瞒我,还差些。”

“姑娘在说什么?小姐已经死了,我是她的丫鬟银杏。”

“我的人曾调查过,银杏因小时的病症左腿瘸了,而我昨天扶你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你两边的力道是匀的,那就证明你的腿是正常的。茶水洒在你身上,我去擦的时候发现你的手臂上干干净净的,这就说明你根本没有得过麻风病,所以你用头巾裹脸根本不是因为脸上有疤而是要挡住本来面目。昨夜我住在苏天月的房间,床桌的木头都没有潮气,我甚至还在妆盒里闻到了新拆不久的香膏气味,可见那个房间一直有人住。所以,两年前真正病死的是银杏,而苏天月一直以银杏的身份活在世上。”齐映如站起身笑道,“怎么样,天月小姐,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躲了两年,该来的还是躲不掉,看来我和哥哥的命数到了。”苏天月站起来,双手前伸,“你们要抓人就抓好了,我哥哥已经被你们抓起来了,正好我可以和他团圆了。”

齐映如看着苏天月执拗甚至视死如归的眼神,突然觉得这小姑娘有些可怜,苏天阳出事的时候她不过十三四岁,这两年多一个人在心惊胆战中生活着实不易。齐映如把手背到身后,笑道:“我为什么要抓你?我说要救你哥哥出来是真的,就是他让我过来找你。你想想,如果不是他提示,我怎么会想到苏天月还活着?”

“你到底是谁?”

“齐州总捕头齐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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