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错(六)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鸳鸯错(六)
“我只觉得头里昏昏沉沉,胸口也发闷,喘不上气来。大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怎么屋子里黑成这样却不点灯?”
陈云朗眉头一紧:“你摔下去的时候被山坡上的石头磕伤了头,淤血阻了经脉,这两天眼睛可能看不见,过一阵子就好了。”他见齐映如对他的话并没怀疑,暗暗松了口气,“映如,你知不知道是谁打伤了你?”
“恨无常。”
这三个字齐映如说得极轻,而在陈云朗听来却如晴空霹雳,震得他好久回不过神来。恨无常是江湖上最为阴险的杀手,武艺奇高,计谋深沉,被他盯上的人几乎没有可以活命的。十年来,恨无常做了几十桩大案,身上背负上百条性命。刑部、大理寺与十八州发下联名缉捕文书,却从未有人见到过他的真面目。陈云朗到齐州前便在大理寺任职,颇闻其事,今日听说这个杀手就在幽州,还袭击了齐映如,顿觉此事凶险非以往可比。
“碧儿说你往信封里看了一眼就匆匆走了,信封里是什么?”陈云朗从齐映如手里接过那块带血的丝帕,仔细看了看,“我找了一天,原来是被恨无常拿去了。只是这人手段确实高明,拿走我贴身的东西,我竟一点也想不出他是何时得手的。”
齐映如点点头:“朝廷下了海捕文书,却连他的影子也没见,若没本事,也做不到。当年凉州刺史左文龙设计诱他出手,没拿住他,反而将凉州刺史府二十余人的性命丢在了他手里。我能在他手下活命,也算幸运之极。”
陈云朗不想让齐映如再劳神,便安慰了一阵,嘱她好好休养,自己回到书房。第二天陈云朗亲自到幽州刺史府,将恨无常袭击齐映如的事告知官府,总捕头云飞扬听说齐映如受伤,也感惊讶,请陈云朗代他问候。
转过天来还没到中午,青山便引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到了凌水居。陈云朗认得那就是称为“医鬼”的云州名医木逢春,忙请他给齐映如诊脉。
木逢春将手在齐映如的脉上搭了一会儿,眉头皱了皱,另一只手捻着自己的一绺胡须,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不多时他将手收回来,又翻开齐映如的眼睛看了看,再问齐映如受伤经过,最后又让齐映如换了一只手再诊。
陈云朗见他表情凝重,心道不好,然当着齐映如的面,又不敢问,只等他看完了,才道:“木先生一路也辛苦,请到厅中奉茶,在下随后便到。”
木逢春前脚出去,陈云朗便跟了出来。陈云朗压低了声音问:“木先生,她眼睛有碍吗?”
“公子已经看出来了,不必再问我。”
陈云朗心里登时一凉,却仍不死心,复道:“小可医术不精,先生成名已久,想来是有办法的。不管如何,只要能将她的眼睛医好,便是用我的换也好。”
木逢春摇摇头:“便是公子有这个心,也做不成。这位小姐的眼睛并没受伤,只是瘀血阻住经脉,虽不是绝对无法医治,但这法子却几乎不能成功。”陈云朗再三求教,木逢春才道,“若要医好她,必要在十日内服药施针,否则淤血结节,再无化散可能。只是这个方子要用新鲜的天山雪莲做引子,这东西只有长安才找的到,此间到长安单程也要七日,小姐的伤已经耽搁了两天,时间说什么也不够,况且这方子也只有一成的把握。”
陈云朗没说什么,只是让青山收拾一间静室,请木逢春住下。他正要离开,回头却见齐映如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大人,木先生也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大人也不用为难,卑职自幼习武,以耳代目,应不难练。”
“胡说什么!有没有办法我最清楚,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卑职只是为以后打算……”
陈云朗没等她说完:“那是我该想的,你不用费这个心,快回去歇着去,你这伤没好,不能久站。”
陈云朗出了凌水居,直接去找水凝碧,将寄养在她那儿的鸽子全拿了回来,在鸽子脚上全绑了信,放了出去。这几只鸽子是他的好友杜一衡送给他的,如果遇了为难的事,发信鸽给他求救。陈云朗本不愿意求人,又念着朋友情谊,舍不得动这几只鸽子,这次为了齐映如的眼睛,也顾不得破例了。
过了几天,陈云朗没有等来朋友的回应,反等到了一个更大的凶信。
这日早上,陈云朗不见青山来答应,便让另一个书童青石去找,隔了没两柱香的功夫,就见青石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青山死了。
陈云朗闻言吃了一惊,想来昨夜青山还跟在自己身边,并没见什么异常,怎么没几个时辰便死了?当下也来不及多想,先派青石去官府报案,又让家丁封锁了现场,凡在园中之人一律不得擅自出入。
半个时辰以后,云飞扬带着幽州的捕快到了陈家。陈云朗带领云飞扬等人到了青山的房间,青山的尸体还躺在床上。房间外,齐映如和木逢春也闻讯而来。
陈云朗和云飞扬将青山的尸体和房间里外查验了一遍,尸体上没有外伤,尸身嘴唇青紫,面色发红,神情却很自然。房间整齐,床上也不乱,门窗都没有损坏的痕迹。
云飞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到床边,对陈云朗说:“陈大人,你看死者没有外伤,唇色青紫,显是中毒而死;没有挣扎的痕迹,门窗也完好,应该没人进来过。会不会是自杀?”
陈云朗点头:“有人看见昨晚二更青山回了房间,之后就没出来过,也没人进去。青山应该是三更之后死的,这时房里就他一个人。只是自杀为何不留只言片语?况且最近青山也没什么异常。”陈云朗回过头,瞥见木逢春在一旁似笑非笑地摇着头,就知道他有话要说,“木先生有何高见?”
“陈公子真的以为青山就是三更之后中的毒?”见陈云朗有些不解,木逢春走到床边指着尸体,“死者面色发红,神态自然,显然死时并没受苦。一般毒药发作之时,中毒之人必然痛苦难当,若是中毒而不受苦的,只有‘醉芙蓉’。此药遇水无毒,若融在酒里则生剧毒,且无色无味,亦无解救之法。中毒之后,要等上两个时辰左右才会发作,发作之时如醉酒一般昏昏睡去,不生痛楚。”
陈云朗和云飞扬猛然惊觉:“那他是初更左右就中毒了,那就是说可能有人给他下毒!青山昨天一天都没有离开园子,下毒的应该就是园子里的人。”
云飞扬点头赞同,又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免要在园中搜查一番,想来可以找到一些痕迹。另外,还要将园中的人聚在一处挨个询问,双管齐下,这案子自然会查出眉目。”
陈云朗让园中众人集中在西边的畅逸轩,由云飞扬的手下询问,自己则亲自带了韩管家,领着云飞扬等人在园中各处搜查。一众人将园子彻底搜查了一遍,却丝毫不见异常,也就有些灰心。就在此时,守在畅逸轩的一个捕快快步跑过来在云飞扬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云飞扬的眉头渐渐皱在一起,眼神也渐渐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