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错(八)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鸳鸯错(八)
齐映如回到凌水居,陈云朗正在岸边等她。陈云朗伸手扶着她上岸:“眼睛还没好,这么晚了还往外跑,再弄伤了自己怎么办?”
“这儿的路早熟了,倒是摔不着。”齐映如想着刚刚所见,欲说与陈云朗知道,却不知话从何处而起,便又问道,“大人,青山的案子到底怎么算的?”
“青山想害他人,最后反害了自己。韩叔已经放回来了,案子也结了。”陈云朗回头见齐映如的眉头微皱,轻声问道,“怎么了?哪又不舒服了?”
“哦,卑职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些关节想不通。”说着两个人已经进屋了。
陈云朗扶她坐下,自己坐在一边:“什么地方想不通了?”
“青山与管家的仇是五年前结下的,青山求娶画痕,管家不愿。可既然当时心存怨恨,青山为什么五年之后才动手,这五年他都没有杀掉管家的机会吗?”
“也许真的没有机会,这两天家里乱的很,他可能觉得没人会注意他。”
齐映如摇摇头:“就是再乱,毕竟人命关天,怎么可能不引起注意?况且现在也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青山是大人的书童,大人回家他便要时时侍奉,他怎么有心思有时间谋划这种事。大人是刑狱出身,心思缜密,更了解他这个自幼跟在身边的书童,这些青山都知道,他在你眼睛底下做这种事,不是很危险吗?”
齐映如站起身,在房中踱步:“这五年之中,青山没再提过娶画痕的事。青山是个急脾气的人,这种人是不能把仇恨忍住五年不让任何人看出来的。其实这五年的行为说明他已经放弃了娶画痕的想法,画痕是管家的女儿,他知道强求对自己没好处,所以就不提了。他既然已经放弃了,也没有和管家结新仇,为什么要杀人呢?即便是他下毒,这毒药发作的这么慢,他确认下毒成功,又不知道酒杯被换,有足够的时间把毒药销毁,他为什么还把药留在身边?”
陈云朗吸了口气:“你说这些我不是没想过,但这些都不能做翻案的证据,毕竟毒药是从青山的身上搜出来的。青山已经死了,他的想法我们都不能知道。”陈云朗站起来,“天不早了,我不扰你,早歇着吧。”
陈云朗刚要走,齐映如把他叫住:“大人,这几天我闷得很,想听听古时的故事。”
陈云朗笑笑,眼中露出温柔的光芒:“行,明天到我书房,我念给你听。”说罢转身回房。
第二天一早,水凝碧见天色晴明,便拉了齐映如出城。城外绿草茵茵,流水潺潺,正是大好春色。暖阳融融,春风和煦,虽然不到半个月,已和齐映如刚到幽州的景象大有不同。
水凝碧扶着齐映如在河边走:“齐姐姐,今日你的眼睛觉得怎样?”
齐映如笑道:“比昨日好些,就是还有些模糊。碧儿,你其实不用这么扶着我,我能看见的。”
“不成,本来带你出来表哥就不愿意,你出了事,他不扒了我的皮才怪。”说着两人走到一块青石板前,便坐了上去。
“大人没有那么凶吧?”
“他凶时你没见,我就盼着什么时候我的武功能练到姐姐那般,他就是想罚我,也抓不着。”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哭闹声,两人循声望去,见是两个八九岁的孩子在打闹,水凝碧童心未绝,好奇心大盛,非要过去一探究竟,齐映如也只得随她过去。
水凝碧将两个孩子拉开:“你们两个吵什么呢?”
一个孩子哭着道:“他抢了我的东西。”
另一个忙说:“才不是呢!昨天说好了的,今天这个小人给我玩,是他反悔了,耍赖!”
齐映如眼伤未愈,只看到一块黑乎乎的铁片,却听水凝碧在一旁道:“这也真奇怪,你这孩子玩什么不好,偏做个无常鬼来玩。”
齐映如听水凝碧一说,心里一惊:“这东西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两个孩子指着河水:“从河里捡的。”一个又说道:“是我捡的。”另一个接着说:“才不是,明明是我看见的。”两人争闹不休。
齐映如从孩子手中拿过那个东西:“你们两个不要再争了,我告诉你们这是个不祥之物,这叫黑无常,本是溺水而死的鬼差,你们在河里捡到这个东西,上面恐怕会附着恶鬼冤魂,你们还争呢!”她停了一下,“这样吧,姐姐把这个买下来,你们用这钱去买别的东西玩吧。”说着摸出几文钱给那两个孩子。
两个小孩听了齐映如的话本就害怕,不打算再要那东西了,有见齐映如给他们钱让他们另买玩具,也就不吵不闹,拿了钱跑到别处玩儿去了。
“齐姐姐,你买这个干吗?”
“这个东西留在他们手里,怕这两个孩子还要打架,况且,这的确是不祥之物。”齐映如走到河边,看着河水想了一会儿,问道,“碧儿,这河是从哪流过来的?”
“这河是绕着城流的。”
“不过幽州城里吗?”
“倒也不全是。”水凝碧一笑,过去挽着齐映如的胳膊,“你住的凌水居不是在一片水面上吗,那的水就是用一条水渠与这条河联通的。”她抬头,却见齐映如面色凝重,便问,“齐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想起昨天和大人约好了要去他那读书的,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齐映如把那个从小孩手里买来的东西放进袖子里。
回到陈家,齐映如以练功为由支开水凝碧,独自一人去找陈云朗,把早上在城外的见闻告诉了他。
陈云朗拿着那个东西反复看:“这是一个无常鬼,真是奇怪,怎么有人做这个东西?”
“大人,这是无常帖。”
齐映如这几个字说得很轻,而在陈云朗听来,却好像每个字都有千斤,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东西居然还会出现。他拿着无常帖,什么都没有说,此刻,他担心的是齐映如的安全。仇家追着齐映如不放,恨无常会不会知道齐映如没有变成废人,这都是他忧虑的问题。他在考虑让齐映如回齐州,甚至送她去洛阳找老师。
“大人,看来我的仇家真的在幽州,而且他离我不远。”陈云朗还是没说话,齐映如已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便道:“大人不用为卑职的安全担心,我敢保证,恨无常不会再来。”
“你怎么知道?”陈云朗听了齐映如的话心里轻松不少,但很快这种轻松被更大的压力所取代,故意把事情说的很简单以让他安心,齐映如经常这么做。
齐映如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因为这是恨无常的规矩,他不会对一个人下手两次。”
“可这无常帖……”
“大人不用担心,这块无常帖是恨无常给雇主的回帖,他是不会因为这个再来找我麻烦的。”
陈云朗眉心的结稍稍打开了一些:“什么回帖?”
“无常帖分黑帖和白帖。若有人想请恨无常杀人,便以白色的铁片做成白无常,上面写上仇家姓名,挂在土地庙的梁上。恨无常若接道帖子,决定接下这单生意,便杀死目标,用黑铁做一个黑无常,写上收取银两的数目和地方,连同目标身上的一件物品一起在半月之内送回给雇主;若他没能杀死目标,帖子上没有字,但有目标身上的东西以示他动过手;如果雇主半月内没有接到回帖,那就是恨无常不想接这单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