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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错(九)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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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错(九)

陈云朗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无常帖,轻声念道:“这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看来是恨无常告诉雇主他失败了。”

齐映如点了点头,又道:“只是我想不透,我刚来幽州还不到半个月,能和谁结仇呢?”

齐映如伸手揉着太阳穴,她的头又开始疼了。关于下无常帖的人,她的心里不是没有怀疑对象,只是陈云朗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又如何能帮她?所以,她甚至隐瞒了无常帖出现在那条通过陈家花园的河里这件事。

“是不是又头疼了?早说不该劳心费神,只要恨无常不再回来,别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反正你的仇家已经不少了,还在乎多这一个?”

“也罢,先不去想了,大人,昨天您说过,读个故事给卑职听的。”

“好,你等等我。”陈云朗回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来递给她,“你随意翻,翻到哪页我就读哪页。”

齐映如接过书,微微一笑,随手翻开一页,递给陈云朗:“就这篇吧。”

陈云朗接过书,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原来齐映如翻开的那页记的正是郑庄公掘地见母的故事,陈云朗虽觉她不是故意为之,然而和着自己的事,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他把书递回给齐映如:“郑庄公的故事你早就读过了,换一篇吧。”

齐映如不去接书:“卑职是读过,但是其中尚有不解之处,还得请教大人。”

“有什么不解?”

“庄公与叔段皆为武姜亲生,母亲因何如此偏爱幼子?”

“生庄公的时候,武姜难产,故此不喜庄公。”

“原来是这样。”齐映如若有所思,“到底是庄公仁孝,若是我的母亲这样对我,我一定不肯认她!”

齐映如这句话正说到陈云朗的伤心处,他低下头,幽幽说道:“也是做母亲的有悔过之心,为人子的,如非不得已,也不忍母亲伤心。”

“的确是这母亲太糊涂了,儿子既然是她亲生的,自己哪会有不疼的道理?”

陈云朗本来不愿意谈及这些事,便想着如何把话岔开,突然,他想到一件事情,可以暂时把别的事情压下去。

“映如,我刚想起来,有个东西要拿给你。”陈云朗说着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一寸见方的小盒子打开递给齐映如,里面是一朵朵做成茉莉花形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齐映如眼睛看不清楚,却闻到盒子里的东西散出阵阵清香,顿觉神清气爽。

“这是我自己配的‘冷魂香’,有明神清心的功效,戴在身上也行,放在炉里也行。你受伤之后总说头里昏沉沉的,我就帮你配了这个,应该有用。我去拿个荷包来装了,你带着会舒服点儿。”

陈云朗说罢,转身去后面一个竹条编的箱子里拿了个和自己身上一样的荷包出来,要把冷魂香装进去。刚打开那个荷包,里面却掉出一个东西来,摔在地上一声脆响。陈云朗弯腰将那东西拾起一看,却如受了一记重锤,脑中嗡嗡作响。

齐映如听见响声,又见陈云朗愣在那里不动,便问道:“大人,怎么了?”

陈云朗听见齐映如叫自己,忙转回身来,急走两步到她身边,将手中之物递给她看:“刚才在荷包里发现的。”

齐映如眼中只见一团红色的物什,底下挂着一串白花花的东西,辨不清是什么,就伸手去摸,手指刚触到那东西,就如定住了一般,连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齐映如才缓过来,颤声问道:“这个是,平安铃?”她看见陈云朗似乎点了点头,又问道,“是我那个吗?大人没有认错?”

“我不会认错。”陈云朗摇摇头,“上面这个节子是我亲手打的,不会错。”

“这是哪找到的?”

“我想去箱子里把另一个荷包拿出来,这个铃铛就在荷包里。”

“箱子?就是那个竹条编的小箱子?”听到了陈云朗的肯定,齐映如没有说话,半晌,她才问道,“这个箱子平常都是谁打理的?”

“除了我,就是青山,你知道我的东西不让太多人碰。这个铃铛在你遇上恨无常之后就不见了,据你说应该是被恨无常拿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青山和恨无常有什么联系?”

齐映如摇头:“不会。首先青山肯定不是恨无常,恨无常的身形比青山瘦小些,一个瘦小的人要化妆的高大很容易,而反过来则几乎不可能。”

“青山会是雇主吗?”

“也不像,”齐映如微微沉吟,“我想不出他为什么对我不利。还有,雇主扔掉无常帖是为了销毁证据,如果是青山,他为什么不把铃铛一块儿扔了,还把它放到大人身边,这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其实齐映如看到平安铃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她还想不到原因是什么,那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她的头又开始疼了。陈云朗见此情景,知道是她的伤又在发作,恐她抓伤了自己,忙过去抱住她的头,却没注意自己的手已经被齐映如抓伤了。

过了一会儿,齐映如伤势渐缓,陈云朗将她扶回凌水居休息,出来时正撞上四处找他的奶娘。

奶娘见陈云朗的手上鲜血淋漓,又疼又怕:“少爷,你这手上是怎么弄的?”

陈云朗低头看看,道:“不碍的,回去敷点儿药就好了。奶娘,找我有事?”

奶娘劝陈云朗及早去张家订下婚事,而陈云朗先以家中事多,又是张家先退亲为由搪塞,后来干脆说手上的伤口疼,直接转身走了。

奶娘望着陈云朗的背影,惟有摇头叹息,却也无可奈何。

当夜,齐映如心里有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终于还是坐起身来。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只是最初的动机又得不到解释。齐映如越想越烦,索性披衣下床,到园子里去转转。

三月将尽,只有一弯残月挂在空中。齐映如一人走在院子里的小路上,忽见前方一间屋里灯火闪亮,似有说话之声,仔细辨别,那屋子正是奶娘与韩管家住的,说话的也正是他们。齐映如屏息细听,听到他二人似乎在谈论影倩小姐与陈云朗的婚事,当下便不走动,停在那里直听到他们说完。

第二天一早,齐映如到陈云朗的书房,正见到陈云朗和奶娘,奶娘还在劝陈云朗再去张家求亲。齐映如也不退避,直接进去了。

陈云朗见齐映如面带喜色,便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齐映如笑道:“大人,卑职今日早起,发现我的眼睛已经全好了,大人说我该不该高兴?”

“真的?!”陈云朗闻听此言又惊又喜,却还不敢断定,便从桌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翻开一页让齐映如读,齐映如读得果然一字不差,陈云朗这才相信齐映如的眼睛已然痊愈。

然而他心里终有一事不平,恨恨道:“我只恨找不到害你的人,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却让这些恶人逍遥法外。”

“大人此言差了,天网恢恢,若是恶人,岂能逍遥得了?”

陈云朗听出齐映如的话有言外之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害我的人恐怕没那么舒服,恨无常被十八州联名缉捕,他能好受吗?至于那个雇主,”齐映如冷笑一声,“只怕下场比我惨上百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比他知道江湖险恶,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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