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还魂(三)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明玉还魂(三)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说着,十三个人的刀同时向齐映如砍去。齐映如凌空一跃,跳出包围,反身一剑,一个青衣人便倒地不动了。
“你已经试过了,齐映如的命,不会那么容易让别人拿到。”
“但今天是个例外。”这句话刚说完,十二个人便结成了一个阵法,上下左右各有攻守。
齐映如一人左支右绌,她每挡一刀,必有其余三刀攻近她身;她每攻一剑,又必有两把刀同时防御。齐映如终究是顶尖的高手,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仍刺倒了五六个人。但那十几个人的阵法是早练就的,每失掉一个人,必换另一个形式围攻上来,齐映如来不及看出阵法的来路,只能是硬碰硬的打法。如此一来,双拳难敌四手,左肩已被人砍了一刀,肩头一痛,手上剑法就更慢,须臾之间,胸前和背后有各中一刀。
齐映如心想:“如今我再与他们硬撑,身体必然支持不住,惟今之计,只有先逃开,再作计较。”齐映如想着,突然瞅准一个破绽,剑鞘挡住两把刀的进攻,剑尖同时从左腋下刺出,左边那人忙闪开,阵便露出一个缺口。齐映如趁势冲出阵去,向东狂奔。
一个人见她已逃出阵去,道:“怎么办?她已经逃了,齐映如的轻功无人能及,咱们不一定能追上。”
领头的青衣人道:“不妨,她轻功虽好,可是身负重伤,跑不快,我们只沿着血迹追,一定追得上。
齐映如在路上跑着,不必提身上的伤,只是一日的苦战,已让她精疲力竭,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她支撑着站起身,没走几步就又倒在地上。齐映如早上从齐州出来,苦战一天,已是黄昏。夕阳将一切都染成了红色,面前的河水,颜色如血,映在她的身上,已经被血染透的衣服显得更红了。齐映如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扒开草,将精诚剑藏进草丛,又用草盖好,然后坐起来等着那些青衣人来找她。她并不想死在这儿,而是她真的没力气再跑了。
齐映如刚刚松了口气,那些青衣人就追了上来,为首的一人道:“齐映如,你现在相信我们能要你的命了吗?如果你现在停止反抗,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齐映如冷笑着:“想我死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你们已经折了一半的人了,而我还活着,剩下的人,怕是不够资格拿走我的命吧。”虽然疼痛让她说话时连气息也接不上了,她的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将死之人,还敢如此夸口!”为首的青衣人一个手势,六个人一同挥刀向齐映如砍去,齐映如起身迎战。她已经感觉到这些刀的不同的方向,若在往常,她可以轻松地将这些一一化解,而现在,已经体力不支的她速度已经慢了不少,手中又没了兵刃,背心又中两刀,便倒在地上,一直沿斜坡滚到河里,河水更红了。
河面很平静,青衣人们在河边等了一会,为首的道:“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齐映如应该再也不会上来了,我们走吧。”
“怎么对付陈云朗?”一个青衣人开口问道。
“那是青衣使的任务,我们不必插手。”说完,青衣人们离开了河边,如同鬼魅一般没有任何痕迹。
杜谦和肖冲带人找到河边的时候已经快入夜了,天虽然还是亮的,但是已经没有了那刺眼的红色,草地上的血迹也苍白了。
“杜谦,周围没有记号,也没有别的痕迹了,会不会头儿出什么事了。”
“我也怕是这样,自从在树林里发现那些血迹,我心里就觉得不安生。肖冲,你快去找找,看还能找到什么。”肖冲应了一声,就去找了。
不一会,就听肖冲喊道:“杜谦,快来!你看那是什么?”
杜谦闻声赶来,顺着肖冲指的方向一看,当时就僵在了那儿,就如同失了魂魄一般。过了一会,他终于挤出一句话:“肖冲,收、收队吧。”
“不找了?”
“找不着了。”杜谦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已经泛着泪光了。
又是早上了,天边泛着青光,齐州刺史府的书房里,陈云朗坐立不安。蜡烛已经自己熄灭了,陈云朗一夜的等待没有结果。他的脑中一遍遍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想从中找到线索,却总是觉得那些线索飘忽不定,像青烟一样抓握不住。他希望有人能在边上帮他理理思路,偏偏齐映如又不在。想到齐映如,陈云朗的眉头不觉又紧了紧,齐映如要去紫云巷时他心里是极不愿意的,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出,只是一时拗不过,便让她去了。齐映如刚走,陈云朗就后悔了,终是忍不住让人把她换回来,可是派出去的人却回报说齐映如和杜谦已经跟着那些人出城去了。
之后接着杜谦的信,让陈丁带人去紫云巷,紫云巷中却是人去屋空。陈云朗忽然觉得一阵心神不宁,胸口在不停地翻搅,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也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场景。陈云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他开始拼命否认这个想法,只是他越否认,这个想法就越清晰。陈云朗觉得自己不能只在这等,但是除了等,他还能做什么呢?
正在这时,有人回报杜谦和肖冲已经回来了,陈云朗忙叫二人进来。两个人刚进来,陈云朗一把抓住杜谦的胳膊:“追到了吗?”他马上发觉进来的人不对,“映如呢,她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回来?”一片阴云已经在他心里升起来了。
“大人,”肖冲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说出口,“大人,齐捕头已经,已经……。”显然,肖冲不愿意说出那个字。
陈云朗只觉得心如同掉到井里的铅块一般,一直沉下去,而这口井就是无底洞,他再也没能力出来了,虽极力挣扎,却无法阻碍井口的光变得越来越微弱。突然,陈云朗想到了什么,这个想法给他留了一丝侥幸,他的手抓得更用力:“你们仔细找过了没有,没有任何线索吗?或许她是继续去追查刺客的踪迹,或许是她受了重伤力竭被擒,不一定就是……”
“大人,我们没有找到刺客的尸体,应该是被同伙收走了。在河边发现有人滚落的痕迹,在周围的苇草上找到了齐捕头衣服上的丝线,现在正是河水最急的时候,好人下去,生还可能也不大,何况从树林里的情形看她是被围攻的,定然受了伤。”杜谦说着,将精诚剑递到陈云朗面前,“大人,这是在河边草丛里找到的,我回来的时候,齐捕头曾对我说,要是找到这个东西,就是她已经不在了,请大人万事小心,一切早做准备。”
陈云朗浑身颤抖,他的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碰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他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发冷,这种冷是从心里向外透出来的,不能抑制,他已经是一块冰了。杜谦带回来的是齐映如的兵刃,是当日破仪凤山庄之后陈云朗当彩头奖给她的,剑不离身,如果她还活着,这把剑怎么会由杜谦带回来?这把剑把陈云朗最后的侥幸也击得粉碎,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齐映如留下精诚剑的用意。陈云朗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自己的喉咙里,让他不能呼吸,他想说句话,刚张开嘴,一大口鲜血就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