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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还魂(四)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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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还魂(四)

陈云朗浑身颤抖,他的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碰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他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发冷,这种冷是从心里向外透出来的,不能抑制,他已经是一块冰了。杜谦带回来的是齐映如的兵刃,是当日破仪凤山庄之后陈云朗当彩头奖给她的,剑不离身,如果她还活着,这把剑怎么会由杜谦带回来?这把剑把陈云朗最后的侥幸也击得粉碎,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齐映如留下精诚剑的用意。陈云朗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自己的喉咙里,让他不能呼吸,他想说句话,刚张开嘴,一大口鲜血就吐出来了。他反倒觉得舒服了些,脑子也清楚了不少,内伤复发的疼痛和齐映如去世带给他的打击相比,也算不上什么了。

肖冲和杜谦知道陈云朗的心中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们不能劝什么,心里只能自责,如果自己再快一点,多想一步,就不会是这个结果:“大人,卑职等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罢了,责罚你们做什么,她总是回不来了。她没救得了自己,你们就算在那,恐怕一样凶多吉少,我何苦骗自己呢?你们先去歇着吧,让我安静会。”

“是。”杜谦和肖冲退出去。陈云朗看着手里的剑,他觉得这把剑在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身上的冷意并没有消除反而更甚,他抱着精诚剑蜷缩着退到墙角,猛一阵咳嗽,每咳一声,就会咳出一口血,他体内仅存的温度也被这些血带出去了,他冷得牙齿咯咯作响,想呼出一些气来取暖,却不料呼出的气也是冷的。他盼着太阳早些出来,但是太阳出来自己就活过来了吗?这个问题陈云朗自己也回答不了。

在这种周身的寒冷中度过了三天,陈云朗一直在鬼门关前游荡,好在他终于没有进去。毕竟,他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现在的他早已不把那个针对他的刺杀计划放在心上了,对于一个死了一回的人来说,还有什么会让他觉得恐惧呢?

这天早上,在通往齐州的官道上来了一队人马,一辆马车在中间敲着欢快的节奏。车里坐着一位公子,有二十几岁的年纪,浓眉凤目,衣饰华贵,神态谦和,一看便知出身于诗礼富贵之家。突然,马车停下了,一个小童到马车前回事:“公子。”

“怎么停下了?”

“前面路上躺着一个姑娘,好像受伤了。”

“那还不快把人救起来。先不急着往齐州去,在附近找个镇甸住下,等人醒了再说。”

“是。”小童应声前去。一行人马沿路前行,在前面不远的一个镇子停了下来。

直到快入夜的时候,那姑娘才转醒过来。小童见她醒了喜道:“姑娘可是醒了,姑娘的命可真大,你受那么重的伤,我们都怕救不活了呢。”

“小兄弟,是你救的我?”

“不是我,是我家公子,姑娘等等,我这就叫我家公子过来。”小童说完就退出房去。

不一会,小童引了那公子进来。那公子道:“姑娘醒了?药铺的先生说姑娘受的伤不轻,不过人已经醒了,就应该没有大碍了。”直到这时那公子才看清这姑娘的容貌,只见她长得眉目如画,虽不及大家闺秀端庄淑雅,也带着山水间的清秀之风。

“小女子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公子再造之德,小女子铭感五内。”那姑娘虽已醒来,毕竟伤势颇重,言语之时气息微弱,却越觉惹人怜爱。

“未敢动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又因何受此重伤?”

“小女子姓阮,名皓玉,桐州人士。跟随父母外出投亲,不料在半路遇上山匪打劫,我拼死逃出生天,如果不是公子相救,我已另世为人了,如今父母也不知是生是死。”说到此处,想起父母,又不住流下泪来。阮皓玉哭了一阵,强忍住泪:“还不曾问过公子姓名。”

“我叫祝明远,要代父亲往齐州寻访一位故人。”祝明远又顿了一顿,“既然阮姑娘如今没有去处,不如就先和我们一路走吧。路上相互也有个照应,等进了齐州,我再帮你找你家人的下落。”

“若能如此,公子便是皓玉的再生父母,皓玉先拜过公子大恩。”说着就拜下去。

祝明远急忙扶住:“姑娘不必如此多礼,都是出门在外,谁也不能保证不遇难处,不过相互帮衬罢了。姑娘一时遭难,我便帮一把,是人之常情。如果今日遭难的是我,姑娘就会狠心不顾吗?今日姑娘这样,来日明远若有求到姑娘处,叫我怎么开得口?如今姑娘伤势尚未痊愈,还需安心调养,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走吧。姑娘好好休息,明远先告辞了。”祝明远说罢,施了一礼,便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祝明远刚出来,管家金城便迎上来:“公子要带那姑娘同行,此事依属下看来恐多有不便。且不论她是个女子,夹在咱们中间让人生疑,就单说咱们来齐州的目的,公子带个生人走,怕会误了正事。”

“这不用你多担心,我自有我的道理,不会误事。”

祝明远要顾及阮皓玉的伤势,便在镇上多停了一天才往齐州进发。一行人走了一日,晚间找了家客店便住下了。祝明远见阮皓玉并不去睡,而是在院中呆呆坐着,心中觉得奇怪:“皓玉,这么晚你不去休息,坐在这里干什么?你身上的伤才好了些。”

“皓玉不敢瞒公子,那日遇贼,我虽逃出虎口,可自那日起,父母的消息却丁点也没有,也不知他们是生是死。”说着叹了口气,眼泪又要流出来,“想父母生我养我,受了多少苦累,如今我却连他们的下落也不知道,心中不安,睡不着,就出来坐坐,打扰公子休息了。”

“我也知你心中惦念父母,可你这般愁苦也是无用,他们的下落总要一点一点去找。你不爱惜自己,要是因为这事伤了身子,就更对不起父母养育之恩了。”祝明远见阮皓玉稍稍止住了哭,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笑道,“你先别难过,我说个事儿给你听。我听人说齐州城西有个莲台寺,每年六月初六,莲台寺都会做一场大法会,方圆百余里的人都会赶去参加,热闹无比。明天就是初六,反正我们也不急着赶路,不如我陪你去趟莲台寺,一来给你父母求个平安,二来你也散散心,伤也好得快些。”

“既是公子一番好意,皓玉不便推脱,一切就依公子所言。”阮皓玉脸上虽仍带悲戚之色,却也稍稍平复。

祝明远见此情景,也放心不少,又道:“还有一件事,你我现在也熟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是,不必再称‘公子’了,总这么叫,倒显得生分了。”祝明远见阮皓玉面露难色,知道自己刚才出语不当,忙又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总是‘公子公子’的叫,远了人情,再要不让人听见,以为你是我的丫鬟仆人,倒是轻贱了你的身份。一切只依着你,你若不愿意,随你爱叫什么,别生我的气,以为我是个轻薄之人就是了。”

“你是我的恩人,救了我的性命,承蒙不弃,又带我去齐州。直呼姓名,到底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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