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刀立威(八)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扬刀立威(八)
孙和抬起头:“齐捕头,你自己说找不到银两不能结案,被彭大人问住了,不能应对就罢了。不过向二位大人陪个罪,你年纪小,想来二位大人也不会真的责难于你。可你不能把这么大的事情推到在下的身上吧!”
齐映如面带微笑:“看来孙主簿是想不起来了,没关系,我帮你想,咱们就先从秀山银矿易主说起。老矿主心力不足,将银矿转手,被你接了过来。银矿的生意远不能满足你的需要,于是你将目标定在了齐州的官银上。你看准了银曹曹辉胆小,威胁他和你串通,以假乱真,直至案发。本来你该留在秀山银矿,只是秀山银矿不在齐州,这里的局势又只能由你亲自掌控,所以你冒着危险潜进州府做了主簿,也是为了盯紧曹辉和齐州府。但这反而助了你,因为谁也想不到这么重要的人物一直在官府眼皮底下转。”
“这就不对了,曹辉是一州大员,我一个小小主簿如何威胁他?”
“你一个人当然不行,可你手下有几十个杀手,他们可以。不然凭曹辉的地位,完全可以把家眷送走再回头告发你,曹辉的弟弟曹耀来给他一家收尸,也曾说起过有一阵曹辉想让妻儿回定州老家,但未能成行,正是因为这批杀手在暗中威胁着曹辉家人的性命,他才不得不成了你的棋子。曹辉事发入狱,已经被我说动要供出幕后之人,但是他怕你们对他的家人下手,所以提出见妻子一面,为的就是确认家人的安全。但是当他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妻儿已经落在了你的手里,不得已自杀为你顶罪就是为了你能放过他的家人,可是他低估了你的狠心,你还是斩草除根了。”
“齐捕头,你讲的够精彩,也很在理,只是证据呢?且不说曹辉背后有没有主使,即便有,你又何以认准了这个人就是我?陈大人面前,你总要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齐映如听孙和语气依旧平稳,并没有一般人被戳穿后的慌乱,其心思冷静、布事周密可见一斑。心里庆幸已拿了实据,不然初做捕头就跌一个大跟头,如何在齐州立足?
“证据,就在孙主簿手上。”她向前跨了一步,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孙和右腕,将他右手举起,掰开手掌,孙和的掌心之中赫然出现一条长约二寸的伤疤。
“曹辉背后有一个既能控制他又能知道一切相关信息的人,这个人一定在齐州府,大概进府有三年;秀山银矿原来的管账先生说接手银矿的人右手掌心有一道伤疤,恰巧曹辉死前在右手掌心划了一道伤口,就是要告诉我们他背后的人手上有这样一道疤。孙主簿,这三年内进来的人只有你的右手上有这样一道疤。”
“难道就凭一个管账先生的模糊记忆和曹辉的一个伤口来指认我?我不服!”孙和的声音渐大,语调也渐高,不似一贯平和之态。
齐映如又是一笑:“当然,这个证据还不够,所以在你和陈大人商量案情的时候我到你家里去了一趟,找到了这个。”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圆筒,“这个是烟火筒,你在公门里,行动就不那么自由,要和手下的人联络就要发信号通知。我试着点了一个,果然有人来了,只不过他没见到你,因为他刚到州府门口就被杜谦带着人控制了。”
“最后说说你手下的杀手吧,他们潜藏在四通货栈,听从你的调遣,在这个案件里主要任务就是藏匿赃银,威胁控制曹辉。去银矿运银,是这案件中的核心,你们不敢用外面租来的车,但正是这个暴露了你们,我在四通货栈的马车上找到了秀山银矿特产的一种土,足以证明马车近期到过银矿且长时间停留。不要解释说是做生意,我早查过了,两家素无生意往来。”
齐映如说完后,房间内默然无声,良久,陈云朗才道:“孙主簿,齐捕头已经把四通货栈封了。他们之中已有人交代银子运到齐州北面官道交给了另一队人马,你还是把银子的去向都说出来吧。”
孙和闻言大惊,随即明白陈云朗早不声不响地将一切调查清楚,今日叫他来名为商量案情,实为给齐映如留出取证的时间,最后再将他当面揭穿,而这一切他竟丝毫未曾察觉。事已至此,孙和只有两个选择,招供说出银子的下落,或是断尾求生以保身后,可无论哪一样,他孙和都必死无疑。
孙和忽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这一幕来得实在突然,陈云朗和彭定坤都没有反应过来,纵使如齐映如一样血里火里趟出来的人,也觉心胆一寒。孙和的声音渐渐弱了,抓着他的齐映如感觉他的身子渐重,心道不好,忙向他后背击了一掌,还是没能将毒药逼出,孙和倒地,七窍流血而亡。齐映如叫人进来,收走了孙和的尸体,又去和燕子一起验尸,直忙到太阳落山。
齐映如来到书房,见陈云朗伏在书案上。她没有叫醒他,只是原路退出。刚转身,就听身后之人道:“齐捕头,你进来吧。”
齐映如转身回到屋里:“大人,您还好吧?”
“无妨,刑狱出身的人,比这惨的也见的多了。怎么样?”
“孙和是早有准备的,燕子在他的牙上发现了蜡,这说明他嘴里有一颗蜡丸,封着剧毒,一旦被抓,就咬破蜡丸自尽。蜡丸平时藏在嘴里,即便不小心咽了因为封着蜡毒性也不会挥发。我还以为他平时话少是个性所致,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陈云朗皱了皱眉:“难怪他对曹辉一家如此恶毒。从四通货栈抓来的人有没有说出银子具体的流向?”
齐映如摇头:“没有,他们的任务就是把银子交给下一批人马,至于银子最后会到哪里,他们不清楚。为了保证绝对安全,底下的人接到的命令都只有自己的一段,缘由和结果都不会让他们知道。”
“如此说来孙和也不是真正的主谋,他自杀就是不想让咱们查到银子的下落,他背后还有一张大网。”
“大人所料不错,孙和背后之人果真来头不小。大人可听过‘明兰会’吗?”
“明兰会!”听到这三个字,陈云朗的精神立刻紧张起来,“明兰会近几年在各地参与的大案有十几起,刑部与大理寺会同调查,虽抓了几个人,却从不曾摸清它的真面目,这次组织偷运官银的是它?”
“这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一伙人,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也不知他们的首领是谁。明兰会在江湖上立名是因为仗义救护蒙冤被迫害的人,可不知何时起,这伙人在各州县频作大案,各地官府更是为此事头疼不已。之前我还暗自庆幸齐州没这些人的踪迹,看来是高兴早了。”
“能确定是这些人吗?”
“在孙和的家里还找到一朵镔铁打成的兰花,曾有别的州县的官府提到过明兰会各州堂口与总部传递消息,信物就是镔铁兰花。所以,这件事和明兰会脱不了关系。”
陈云朗沉吟良久,才道:“孙和已死,银子的下落也找不到了。案子虽是破了,可这结果与没破也没什么两样。齐捕头,结案吧。”
“是。卑职已经告诉齐州下辖各县及邻近州县的官府,一旦发现这批银子的下落,咱们马上就会知道。”
“你做的很好。也许我们不必那么着急,我有预感,这件事还没完。这些人也许会主动找到我们。”陈云朗的眼神变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