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兄弟叙话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十四章 兄弟叙话
天墉城,司马长生居所内,二人细述因由。听罢,长生不见喜怒,淡然说道:“今日之事,既然未酿惨祸,我也不欲多说。且去歇息吧。”
“师兄,因我之故,险酿大祸,怎可不予处置?”却听陵越似不欲罢休,竟然自请责罚。“我身死事小,师弟若因此背上错杀同门之名,怎生是好?我思虑不周,险置师弟于不义。如此大过,焉能不罚?”
“我不罚你,其因有三。”只听司马长生淡淡说道,“其一,我非师尊,无权罚你。其二,你既已想到屠苏处境,又能知错改过,又何必罚你。其三,却是因你之诚。”
“诚?”陵越却是疑惑了。
“正是诚。”司马长生点点头,“你诚于道,因此可通过问心之路。诚于剑,因此挑战同门,为人诟病也在所不惜。你诚于人,因此今日,屠苏感你心意,允你比剑。”
“原来如此”,陵越有些懂了。
“只是这些,还不够。”司马长生寻思既然说开了,不如将这位师弟彻底点醒,“诚于先,必要仁于后,方可成事。”
“仁?”
“仁者,便是设身处地为他人计。今日,你能想到身死之后屠苏处境,已然是好。若是能思于行先,那便是仁了。仁无大小之分,只论为与不为。”
“诚为道之基,仁为道之引。诚者,无愧。仁者,无悔。先诚后仁,其道昌也。”
“先诚后仁,先诚后仁......”,陵越默念几遍,豁然开朗,望着司马长生,忽然行一大礼。
司马长生坦然受下,“还有一点,你须谨记。道者,固当生为苍生计,死亦无所惧。然世间却无不重之命。身死事小之言,万勿再提。”
“是,师兄。”
陵越望着师兄雪发飘逸,淡然世外的逍遥之姿,仿佛看见了师尊。只觉方才所言,俨然已是传道了,心中对师兄的敬佩顿时无以复加。
“陵越,且去休息吧。”司马长生温言说道。
“是,师兄。”陵越抱拳一礼,便即退下。
“屠苏留下”,见百里屠苏跟着要走,长生开口留人。
......
屋中只余两人。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长生淡淡说道。
“师兄。”百里屠苏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一时无言。
“叫我什么?”长生盯着少年,目光炯炯。
“......哥......”,喏喏声响。
司马长生一如当日所言,将百里屠苏认作亲弟,二人独处时便以兄弟相称。
百里屠苏幼时遭逢剧变,从此变得沉默寡言。一直以来,司马长生都想让他开朗些。只是后来,少年与同门间产生了诸多误会,终使他更加少言。
对于这些,司马长生心中一直有憾。兄弟相处多年,又岂会不知少年心中所想。如今看到少年低头不语,必是在自责难过。
司马长生心中慨然一叹,却温言说道:“明日无事,便一同去看看阿翔和垂云,可好?”
“师兄?”百里屠苏有些惊讶,抬头看着长生,复又有些欢喜。
本以为会听到责备之言,却等来这样一句话。
“早些回去歇息吧”,只见长生微笑点头,“明日一早便去。”
“恩”,百里屠苏重重一点头,“哥,我去了。”
......
次日,昆仑山,迴空谷。
有人于雪地中漫行,是两名少年。
年长的那位雪发披肩,飘逸出尘,宛若世外之人。另一位碎发峻颜,眉间一点朱砂。年岁不大,却显三分冷寂。正是司马长生与百里屠苏。
二人正行间,却听天空一声脆鸣。抬眼望去,一只海东青凌空飞过。
片刻间,天上鸟儿好似发现了什么。盘旋两周,欢鸣而下,直向黑发少年俯冲而来。
屠苏并不慌张,反伸手去迎,却见海东青速度抖降,乖巧地落在少年臂甲之上。
“阿翔”,看到大鹰,少年冷峻的面庞竟多了几丝喜意。一边唤着名字,一边抚上海东青的背脊。
边上,司马长生却仍抬头找着什么。蓦然发现左前山崖上跃出一道影子,直向他坠来。
长生不慌不忙,伸手一提,熟练无比地拎住了黑影,却是一只.......鸡?
只见手中物事,正瞪着一对蓝色小眼看着长生,蓦然欢呼起来。短小的翅膀扑棱棱呼扇,配上滚圆的身子和脑袋,分明是一只小鸡。只是形貌上有些怪异,蓝眼蓝喙。
“垂云,你又调皮了”,长生笑着捧过小鸡揉了两下脑袋。怀中小雏脆声连连,好似十分欢喜。
一声声脆鸣,一声声欢笑,为这清幽冷寂的苦寒之地也注入了几分活力。望着幼弟终日孤寂的神情有所松动,难得露出愉悦之态,长生不禁暗暗高兴。
却说阿翔,是长于昆仑山中的一只海东青。幼时受伤落入雪地,将要冻毙之际,被路过的屠苏捡到。少年念其可怜,便带回照看,待其伤好后便放生于此处。
此处山谷名迴空谷,与鸟名“阿翔”一般,皆是百里屠苏所起。少年只盼幼鸟迴天,重能翱翔于苍穹。
本以为此段缘分就此终结,却不曾想阿翔于这迴空谷眷恋不去,常驻于此,时时等着屠苏来看它。一人一鸟便是这般,结下了深厚情谊。
......
“叽叽,唧唧唧”,此时司马长生怀里的小鸡,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仍在一个劲地撒欢。
揉了揉怀里的小东西,长生不禁有些感慨。原来司马长生与这小鸡,也是一段不小的缘分。
一日,司马长生在昆仑山中修炼五行天衍诀。行功之间,却发现身边冒出来一个小家伙,正在欢快地吞食清气。
长生心下惊讶不已。原来五行诀运转间,五行生克,自成禁锢。身处的一片天地应当是另成空间,外物无法涉入。如今这小东西竟然能不知不觉地来到身边,不由得长生不惊讶。
思及以天地清气为食的生灵必非邪物,长生也没有多作防范。继续修炼,却惊讶发现所处之地五行之力精纯了数十倍。
原来是一边的小生灵吞食清气间,竟能自相转化,将清气转变成极为纯粹的五行元力。于此环境下修炼,一日竟抵一月之功。当日炼功完毕,长生便与小家伙各自离去。
司马长生向来随性,对于这般机缘也不在意,只当是道左偶逢。谁知往后时日,只要是长生在山间修炼,小家伙必定出现在身畔,大快朵颐。
时日一久,长生也明白了,小家伙是看上了五行诀自成禁锢的特质了。小东西吞食清气之时,毫无自保之力,加上动静太大,极易吸引妖物袭击。
盖以天地清气为生的灵兽,向来是妖物垂涎的对象。因此小东西虽可吞食清气,却甚少敢用。要不然,自己还未吞食到足够清气,却已成妖物美餐了。
如今,得见司马长生这样一个天然屏障,小家伙自然是放心至极,大胆吃喝。得知这一切的司马长生也不以为意,只管自己修炼。
似这般互利相处,倒也说不清,谁占了谁的便宜。只是时日一久,感情渐深,这一人一兽却已将对方隐隐视作了家人。
后来,长生又在典籍上查得小家伙来历,竟是一只幼年鲲鹏。不禁大是感慨,遂为其取名为“垂云”。
只是以长生的性子,每次看到小家伙贪吃卖萌的样子,也不免暗暗好笑。实难将眼前贪吃可爱的小东西,和“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的大妖联系起来。
就这样,二人二鸟欢度一日,其后依依惜别。百里屠苏的心情,也似轻松了几分。
屠苏心结既去,司马长生也能另忙他事了。对于长生来说,当下有一桩紧要之事,便是研究化身截下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