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前尘了断（下）

又是一阵急攻，内外伤势逐渐加重。

战至此刻，两人气息各有衰颓，早已不复先时鼎盛。

但相较于欧阳少恭，百里屠苏情势更危，只因体内煞气几经催发，已抑制不住。

就在当下，少年便感到内里竟涌起一股冲动，正引导他去毁灭一切，焚尽天下所有。

这种感觉在与狼妖相斗时也曾有过，那是心志渐趋疲弱，亦是煞气即将失控的征兆。

心中知悉，若照此下去，即便能顺利战胜对方，自己也将化作无灵无识只知杀戮的怪物。

出于此念，百里屠苏凛然一喝，骈指过剑，欲作最后一搏。

眨眼功夫，魂力再催，无边煞气随之而起，倾注剑身。

只看少年周身空间尽呈晦暗，更隐现异象，便可知晓，下一击必定石破天惊。

不料，正欲出手，却闻一声冷喝。

“百里屠苏，你就不想知道你那些同伴去了何处？”

此言入耳，气息顿时一滞，一声怒骂随之脱口。

“你！休想乱我心神！”

“乱你心神？哈哈哈，你看看，这是何人？”

说话间，欧阳少恭侧身一指，不远处，瀑底水雾为之一散，径透出内里景象。

只见一名少女伏地而卧，声息俱宁，正是百里屠苏最为着紧之人。

“晴雪！欧阳少恭，你！”

“百里少侠，你可想好了，此式一出，我固有可能落败，但晴雪必将无幸。是执意报仇，还是救伊人性命，选择全在于你，可莫要行错一步，以致抱憾终生啊！”

冷然逼视，迎来的却是嘲讽哂笑。

默然中，气劲散去，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你的目标在我，放他们离开，我将魂魄予你！”

“痛快！”欧阳少恭自怀中取出一枚丹丸，掷将过去，“既如此，那便服下此物。”

百里屠苏接过，却默然不动。

“先将他们释放，否则休想如愿！”

听闻此言，欧阳少恭竟降下身形，瞬间去往风晴雪身侧。

“事已至此，你以为还由得你！快快吞下丹丸，否则，我便将她杀了！”

说罢，掌凝真元，下一刻便要击下。

“住手！”

百里屠苏心有不甘，又别无他法，无奈吞下丹药，不过片刻便已失去知觉，陷入昏迷。

欧阳少恭见状，恣情长笑，飞进中再难掩饰激动，不料下一刻，竟有凶煞透体而出，瞬间裹覆整个躯体。

随着黑雾不断侵蚀，本还清正的颜容顿时生了变化，不仅足下云气化为浊雾，就连背后金翼也染作邪暗。

此情此境，竟与太古之时金神蓐收所遇一般无二。

但正当欧阳少恭陷入迷茫，一股精纯至极的水元之力竟由潭底喷薄而出，正中其身。

刹那，邪染之身冻结。

桎梏中，黑雾仍不甘休，兀自涌动，看其翻滚势态，似乎下一刻便将破封而出。

岂料一道巨影自水中跃空而起，身挟万钧巨力，一击，便将冰封之物击入潭底。

一瞬之间，深潭冰封自成结界，将黑影牢牢囚锢，片刻之后，黑雾终于沉寂，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

朦胧中，百里屠苏意识渐趋模糊，时感灼热，时感刺寒，陷入混乱感知。

原来，这就是死吗，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希望那欧阳少恭能信守诺言才好。

不过百里屠苏也明白，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几乎不会发生。欧阳少恭既已步步算计，便不会任由变数产生。

心知当时奋起反抗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看着最关心的人死在眼前。

可惜再也见不到她了。

风晴雪若是身故，当可转世，而百里屠苏终将魂飞魄散。

正自惋惜，体内竟感一道暖流行运周天。

暖意到处，内创消融，便连煞气激起的心绪也渐渐平复。

这是？

百里屠苏惊讶。

莫非是......师兄？

虽不知为何竟有如此变化，但常与命运抗争的少年早已习惯把握住每一个细小的机会。

如是乎，借助那道暖流的帮助，百里屠苏加紧恢复伤势。

倏不料，当意识悄然回归，正欲探查四周动向，却听闻一声庄严雄厚，如震山林。

“小子，你醒啦......”

睁眼惊见，一双金瞳赫然相对。

百里屠苏心中一凛，飞速起身，这才凝定心思细看对面。

这是......龙？！

百里屠苏震惊。

神州大地虽不乏真龙传言，即便是寻常百姓亦不陌生。但有幸看到的又有几人？更莫要说是近距离亲眼观测了。

“小子，看够了没有？！”

黑龙见百里屠苏并无应答，再出问询，霎时，闷雷又响，夺人心神。

好在面对巨龙的是百里屠苏，若换作胆子小上一些的，想来此刻早已肝胆俱裂。

本以为是师兄援手，方使自己脱离绝境，不想醒来竟见到如此情形，一时震慑。

不过百里屠苏心中，同时生出一种感觉，眼前这条黑龙并非初见，在某个地方某个时点，自己曾经一定见过。

忽然之间，两处特征引入眼中，唤起深沉记忆。

“金瞳......玄印......你是......悭臾！”

“小子，将你所言再讲一遍！”

“你是......悭臾......”

“凡人，何以知晓吾名？！”

至此时，百里屠苏方有心思重新打量周遭环境。

“这里是......榣山？那便不会错，你......定是悭臾......”

“小子，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

本想着回答百里屠苏，却忽然想起方才欧阳少恭咄咄逼人的样子。

若是将体内那一半属于太子长琴的魂魄尽数剔除，自己又是否还是自己。

又或者说百里屠苏这个名字是否还有意义？

甚至往深处去想，只余一半魂魄的存在，是否还能称得上人？！

“我......不知晓......不知晓该如何称呼自己......”

意料之外，一声言语如惊雷起，直入少年心底。

“小子，身具太子长琴半数魂魄便让你这般难受？便令你如此急于否定自己？！”

“你说......什么！”

“小子，若是如此，你可当真令人失望！同具太子长琴半数魂魄，那个人却比你更为自信，更明白自己究竟是何身份！”

“那个人？欧阳少恭！他在何处？！莫非，悭臾......你们竟是一路！”

闻此言，陡心惊，百里屠苏再摆架势，便欲急退。

“小子，莫要慌张，仔细想想，若吾心存歹意，你焉可安然？”

百里屠苏收摄心神略一思考，结果正是如此，戒备稍减，又生疑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稍安勿躁，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