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再上新程(上)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再上新程(上)
冰潭之底,欧阳少恭渐感迷蒙,即将陷入混沌,脑中忽然想起不久之前与挚友间的交谈。
“悭臾,我......是否令你失望了?”
“吾友,何来无谓之想?”
“无谓?”
“难道不是?哈哈哈哈,吾料定吾友绝不会行那丧尽天良之事。”
听闻于此,欧阳少恭显出复杂神色。
“我尚且不能自知,悭臾又何以如此肯定?!”
“只因吾坚信纵然岁月流转,世事殊异,太子长琴仍是太子长琴!”
......
思及于此,体内魔气如受刺激,立刻再度翻涌起来,一时之间,清明目光又复混浊,似入昏懵。
倏然,五行神诀自发运转,与冰潭中水元和起共鸣,刹那,清流丛生。
与其一同生出的是体内清气,这股气息应内元不断壮大,顺脉流转,所到之处,晦暗魔气纷纷消散。
脑海中,一缕魔识正作最后挣扎,欲凭仙体执念留存。
但听欧阳少恭一声叹息,如释重负,积存数千载的不甘、愤恨以及仇怨终化虚无,魔识再无凭依,归于泯灭。
再睁眼,目中已无浊晦,一如太古之时,清正、平和,不含一丝杂质。
......
石台之上,百里屠苏调息已毕,正欲详问因果。
忽闻霹雳惊响,雷霆震裂,一道身影自潭底跃出。
凝神细看,正是消失无踪的劲敌。
“欧阳少恭!”
见其人,无名火起,百里屠苏大怒,仗剑急攻。
“将晴雪还我!”
一夕,血光乍现。
百里屠苏惊愣。
未料对方竟然毫不闪避,硬受一击。
唯恐有变,抽剑,飞退,却见欧阳少恭并不反击,只是踉跄着身形降至黑龙身边。
看他的样子,竟全然不似作伪。
“吾友,如何?”
见好友受伤,悭臾不免担忧。
“咳咳,无妨......”
稍止伤势,欧阳少恭便一脸歉然地看向百里屠苏。
“百里少侠,如此,可能稍缓忿恨?还请少侠暂息雷霆,容我分说。”
“你......有何谋算?!”
百里屠苏心有所忌,丝毫不敢大意。
见如此,欧阳少恭转向挚友。
“悭臾,不知可否暂避?容我与少侠独处片刻。”
“吾友,你......”
黑龙欲言又止,似有踌躇,经年默契深藏于心,又怎能不知好友所想。
但另一人,同具挚友半魂,若有偏颇,不仅于理不合,更于情有负。
默默然,终于无言,径入深潭而去。
“少侠,如此,可安心了?”
“......欧阳......还望直言......”
“谢少侠体谅,此事,还当从太子长琴身世说起......”
......
“时至今日,太子长琴半数魂魄,终于化作名为欧阳少恭的凡人,一个深处绝望之人......”
“......欧阳......先生......乌蒙灵谷之事,你当真......当真未曾参与?”
“事到如今,这还重要吗?我若说是,你又可敢相信?”
“我......信......”
“你说什么?!”
“我信,我信师兄不会负我!”
“兄长吗......呵呵呵,百里少侠,你可知我曾深嫉于你,嫉你为何乍逢苦痛,便可得遇兄长。而我却要经历百倍、千倍乃至万倍的时光,方可得此殊遇。”
“......”
“我嫉你上有师长看护,下有兄弟照拂,而我历经百世孤苦却无一人相顾。”
“欧阳先生......”
“不过,近些日子,我却是想明白了。多承苦难又何尝不是多享安乐,太子长琴被贬下界之前的那段记忆尽在我脑中,又何来孤苦一说?”
“痴妄如斯,竟忘却昔日无数岁月中,我亦有兄长相伴,亦得其看顾。”
“欧阳先生,你......”
闻及此处,百里屠苏心起意动,极不好受,只因魂魄交感令他知晓,对方所言并非虚妄。
将心比心,若易地而处,他未必能够做得更好,是以当他知晓欧阳少恭并不是屠亲灭族的元凶,仇视对方最大的理由已然不再。
莫道其人迂腐,亦不可言蠢钝,百里屠苏身上最可贵的品质恰在于此。
宽人严己,乃圣人所为,行于至深纵连仇怨亦可释怀。
以百里屠苏不满二十之龄,竟能近于斯境,足可称道行深厚者矣。
方才那一剑,本自极怒而出,怀杀而进,夺生之势不可稍止。
欧阳少恭不闪不避竟致轻伤,溯其因于万一,也唯有出招之人有所保留。
也正是那一剑,让欧阳少恭有所决断,终于决定将所有因果如实相告。
于是,各具太子长琴半魂的两人,首次开诚布公。有些话、有些事不必细说,自有魂魄互感。
“百里少侠,你不必如此,前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承担。你那些同伴此刻俱在安全处,并无异恙,便是天墉城内诡行恶举,稍后亦有交代。”
听闻于此,即便百里屠苏心有不忍,也终于点了点头。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能够原谅,却不代表他有资格原谅欧阳少恭其他恶行。
分得清大义,方为行道之本。仁善并非妄善,更非伪善,自有其是非曲直。
“但在此之先,有一故人,还请见过,其余诸事,还望稍缓,容后再谈。”
“但凭......先生所愿......”
听此言语,欧阳少恭欣而悦之,恭行一礼以示感谢,稍后,忙以秘法呼唤挚友,便欲践行那太古之约。
个中缘由,已经欧阳少恭详加陈述,对于履约,百里屠苏自无异议。
其后,便由悭臾挟二人遍至神州,乘奔御风,尽览山河美景。
至此,太古之约终成践言,而由亘远绵延至今的一段情谊,也因悭臾寿数将尽即将划上句点。
所幸,飘零游子自外归来,分别之人终得团圆,但愿久别悲戚不再重来,心之所处,亦得安然。
这一程,分外短暂,却也当然。想神龙御风,瞬息千里,何处不是一忽而至。
这一行,又极漫长,时光久到足够三者怀念一整段共处的岁月。
其间,无声,魂中有契。
其影,无和,魄中有应。
以致当复归榣山幻境,经历处境分外不同的两人,竟有了几许相合的气质。
远处,山巅,一道颀长身影孤自凝立,极目眺望归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