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太古秘辛（中）

“司......命......”

司马长生低吟着神龙告知的名字，目光中却满是困惑。虽然对于这个名字十分熟悉，熟悉到如同听见呼喊自己一般，除此之外却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人，便是如此，对于认知范围内大有来历的事物，或许会表现得震惊异常。而一旦超出了这个范围，便只剩下茫然了。

司马长生博闻强记又勤于修行，天墉经库中的文献典籍时常翻阅。因幼年查询魂魄秘法，门内书藏几乎阅遍，事关上古秘闻的资料更是无一遗漏，尽皆熟记。

即便如此，以天墉秘藏之详尽，司马长生之仔细，也未找到任何关于太子长琴的信息，更遑论命神司命的记载了。是以此刻，唯有迷茫。

“唉”，只听悭臾一声长叹，似有无限感怀，“司命，或是唤你司马长生。看来，你竟是记忆全无，实难相信你曾经历了什么。”

“悭臾何以认定，我......是你口中司命？”少年凝望相询。

神名既源自太古，岁月变迁，此时所得难免有误，是以长生格外小心。

“呵呵呵，此事毋庸置疑。”不知为何，确认少年身份后，黑龙悭臾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愿闻其详。”

“五行天衍诀，为命神本源神通，衍化五行，玄通造化。但除却司命本人，却无一人可将五行推衍至极处，你可知为何？”

“因为平衡。”

“正是。万物五行皆有偏向，纵是能够生克转化，也必定有所侧重。是以旁人修习五行诀，主精一诀，相生再精一诀，已是极限。即使强如仙神，亦从未有过例外。”

深沉龙吟回荡于山水间，与方才少年身畔如出一辙的玄奥符文，缓缓浮现黑龙四周，只是唯有白刃、清流两形。

“吾于漫长岁月间，亦只修得这金、水二诀，再想寸进，也是不能了。”

少年似有所感，一念之间，周身五诀符文尽数显现。相较于悭臾，虽力量有所不及，纯粹完整却犹有过之。

“这......”

“果然如此。”见此情形，悭臾更是肯定了心中想法。“说来，吾尚欠你一番恩情。”

“我与悭臾，仅是初见，何来恩情一说？”少年有些疑惑。

“这五行诀，是太子长琴转授于吾。得其之助，吾方能安度重重劫难，以水虺之身，成就应龙之躯。如此，岂非大恩？”

每当黑龙回想起自己修成应龙前的那段岁月，既感庆幸又感侥幸。

虺五百年化蛟，千年化龙，再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其中艰难岂是言语能够表述，每每回顾，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竟会成功。

若无太子长琴朝暮以伴实其志向，若无五行天衍诀砥砺相助，实难想象，自己将是何种景象。

此刻，神诀主人便在眼前，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悭臾，言重了。”少年望着黑龙雄壮的身躯，着实为其高兴。

“悭臾能修成应龙，全赖自身坚毅，五行诀不过锦上添花。况且，窃以为五行天衍诀，既有衍化万物之功，自当为万物所得。万物若能习得，成就自身，本是理所当然，不必介怀。”

“哈哈哈哈哈哈。你，定是司命无疑。当年太子长琴传吾五行诀，吾欲言谢，吾友便以此言相回。一模一样，当真是一模一样。哈哈哈。”

黑龙欢愉地翻腾而起，舞于天穹，带起一蓬蓬水雾。恍惚间，悭臾仿佛回到了年幼之时，与挚友太子长琴相嬉于榣山水湄。

韶华易逝，岁月终老，不想在阳寿将尽之时，在眷恋的山水之间，遇到了如此人物，光风霁月，引人交心。

腾跃一阵，黑龙渐渐降下，虬背挺立，止于高台之前。对于少年，悭臾此刻已显得很是亲近，只是形容间竟有些羞郝，似为方才轻狂。

司马长生善意地轻笑了一阵，便将话题引回。“悭臾，我想知晓你与太子长琴的过往。”

黑龙闻言沉肃思绪，慢慢回忆着过往。

“昔年，吾只是榣山水湄边的一条虺，因目生金瞳而有别于同类。吾听闻，天地间的第一条应龙钟鼓，便是由水虺修炼而成的。那时吾便想，吾定能与其一样，修成通天彻地之应龙。”

“抱着此想法，吾离群索居，独自修炼。说来可笑，那时吾自己也不确定能否坚持下去。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山中岁月，孤寂难耐。直到有一日，吾遇见了......他。”

“那日，吾如往常般在水边修炼，却听得一阵好听的声音。吾循声游去，看到一位青年正在弹拨一样木制器物，声响便是从那里发出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声音被称为乐，而那发出声响的器物，叫作琴。”

“那是吾第一次遇见他，长发披肩，朗眉星目，深邃的眼神中似能洞彻凡尘。吾问他是谁，来榣山做甚。他说，他叫太子长琴，火神祝融之子，在此抚琴。”

“那一日，吾听了整整一日的琴。往后数月，他每日都来此弹琴给我听，吾便在他身旁，时而聆听，时而修炼。他问吾修炼是要做什么，吾回答吾要修成通天彻地之应龙。他......身为仙神，竟然毫不鄙弃，还断言吾定能成功。”

“当时吾孑然一身，从未被人如此重视，亦从未被人视之为友。吾欲报答于他，便与其约定，待吾修成通天彻地之应龙，定要其坐于龙角旁，乘奔御风，看尽山川美景。”

“之后某日，他......带来了这五行天衍诀，说是他的兄长司命，要其转赠于吾，赠于太子长琴的朋友......悭臾。吾欲推辞，他却说其兄言，五行天衍诀，既有衍化万物之功，自当为万物所得。万物若能习得，成就自身，本是理所当然，不必介怀。”

“其后数百年，吾得太子长琴相伴鼓励，又得五行诀助力，终于修成蛟龙。一日，他说天皇伏羲欲登天离开此界，他将追随父亲祝融一并而去。待其回来，必来看吾。我二人就此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