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援手退贼

“爷爷，爷爷......”

蓦然睁开双眼，所看见的却是陌生一片。此刻长生身处山林，熟悉的道观、石屋一样都没有看见。

自小接触道学，逢此情形，少年也不觉惊异，只是仍在悲痛中，还未曾缓过来。休息了一会，收拾心情，长生缓缓打量四周。只见林叶繁盛，鸟语虫鸣，和之前景致大不相同。不过片刻，少年便认清了状况，此处应是另一方地界了。

找了棵树，爬上观望一番，依稀见得远处有一条小道。既然有路，那便说明有人，长生认准方向，直往路上走去。

山林小道，布衣少年缓缓而行，身上风尘，手上血渍，却是有些狼狈。只是眉目间难掩清秀，气质也显淡然。

如此走了半日，依稀听得前面有响动，像是人声。长生继续往前走，一会儿便见着人影，仔细一看，却是不禁皱眉。远远望去，原来是有两拨人僵持而立。

看穿着打扮，一方全是精壮汉子。十二三人，大半兵器在手，坦衣露胸，形似山贼。

另一方像是商贾，队中马车上隐见货品。领头一位少女立于车旁，年约十七八岁，秀丽端庄。着一身明黄衣裙，眉间透出些许威严。少女身侧围着七八名家丁打扮的汉子，虽也手持利器，人数上却明显不利。

“嘿嘿嘿嘿，守了几日，终于叫老子逮着一条大鱼”，一名独眼头目冷笑数声，“小的们，都给老子围好咯，今个可算有大买卖了。”

“嘿嘿嘿，二寨主您就放心吧，跑不了。”

“有肉吃了，嘿嘿，嘿嘿嘿。”

“你这蠢货，就知道吃。看见那小美人没，这细皮嫩肉，啧啧啧。”

“有美人也轮不上你，寨主们都等着呢。”

山贼们狞笑喝骂着一拥而上，包围了商队。

“不要乱，大家退回来，靠近马车，尽量挨紧，围成一圈”，却见少女临危不乱，指挥着家丁结成防御，以抵挡山贼的接下来的攻击。

“哟呵，小美人，挺厉害啊，这泼辣劲，老子喜欢”，头目瞪着一只独眼，奸笑着手一挥，“小的们，给我上，小美人留下，其他都宰了。”

看着山贼们一步步围上来，少女面上虽不露慌乱，心中却暗暗焦急。

“哎哟，什么玩意。”

“我这也是，什么东西。”

不想危急关头，情势发生了变化。场上七八名山贼，好似被什么东西打中一般，胡乱挥舞手上兵器。兵器砍中来物，竟然烟尘四散。

“在那，什么人。”

一名眼尖的山贼着一个方向，只见慢慢走出一人，正是司马长生。他手中拿捏一些布片包裹的碎石，提神戒备，缓步走来。刚才打中山贼的，却是这个东西了。

“小子，你是什么人”，山贼头目大怒，待瞥见少年手中物事，狂笑道，“我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却原来是个小毛孩子，拿着点碎石头，也敢管爷爷的闲事？”

随即，凶目一凛，“小的们，撕了他。”

听见首领发话，刚才中针的山贼们，早已压不住心中的怒气，一拥而上，要活剐了戏弄他们的少年。

少女看见场中变化，初时欣喜。看到走出的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手中只有一些石块，顿时失色。待见到凶相毕露的山贼们扑向少年，失声大喊，“小兄弟快跑，跑啊。”

谁知长生不慌不忙，也不应声，只是慢慢向前。

山贼们满含怒气，吆喝着奔向少年，举起武器，准备就此将其大卸八块。哐当，啪嗒，却听见兵器坠地的声音，身体摔倒的声音不绝于耳，跑向少年的山贼却一个个接连扑倒在地，不省人事。

剩下的几名山贼一时呆住了。“你这是使的什么妖法”，独眼山贼更是惊喝。

长生理也不理，却转头冲少女大喊一声，“姑娘。”少女愣神片刻，便即会意，果断向家丁喊道：“围上去。”

头目猛然一惊，此时场中形势已然逆转。加上他自己，山贼一方也只有五人了。见着身边四名手下还没回过神，对面又急急围来，加上还有一个手段莫测的少年在旁虎视眈眈，独眼顿感大事不妙。

“撤”，只听一声大喝，贼首见事不可为，终是带人匆匆离去，急切间连地上的手下也顾不得了。

见到山贼退走，少女松了一口气，此刻才有心思打量少年。望见眼前少年虽是风尘仆仆有些狼狈，却显出不凡气度，不禁眼前一亮。遂上前向长生见礼，“方如沁谢过公子。”少女心中感激，口中称谓不觉改了。

却见长生连连摇手，口称不敢当。方才长生见情势危急，不及细想便出手了。虽是成功吓退山贼，此刻想来却也有些后怕。

少女见自己的恩人如此谦逊，更生好感。当下告一声罪，转头先吩咐家丁加紧收拾。待处理停当，才又对少年说：“此地危险，不如公子先随我们离开，可好？”

长生在一旁看着，见少女将诸般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也是暗暗称赞。听闻少女相邀自己离开，便点点头，“如此甚好，姑有劳姑娘了。”说着，便随方如沁上了马车，一行人匆匆离开。

马车上，二人通了姓名，细说经过。却原来司马长生见山贼逼向商队，危急关头，记起自己给李猎户送药时，忘了将另一包事物一起给了。

包中是长生为李猎户配的另一种药，不过不是伤药，而是迷药。李猎户经常入山打猎，难免遇上猛兽。

长生为其安全考虑，时不时会配些迷药给他，用以自保。

长生自幼随司马求道修习，岐黄之术已得真传。他配出的迷药，便是壮如熊罴，也即刻便倒，更不要说人了。于是他拿出药粉，，以碎布石块裹缠，伺机扔向贼众。

果然，众山贼砍中石块，迷药四散，只是吸入一点，也是受不住昏迷过去了。

又说少女这边，少女名叫方如沁，乃是琴川大户方家二女儿。方家世代经商，资产丰厚，方家老爷有五女一子，家中人丁兴旺。本来生意一向由父亲方太操持，不想近年来却出了变故。

方家老爷少时得高僧指点，习得一身术法，也曾任侠江湖。后来随家中行商，一身修为却也未曾落下。

如今人到中年，佛心日盛，一念之下竟出家为僧去了。而方夫人也常年吃斋念佛，无心家业。

本来二老既不理事，生意当归长姐照看，谁知方大小姐也是一位奇人。自小喜爱舞刀弄枪不说，性子也烈。见父亲弃家为僧，不满之下，竟也出门闯荡去了。

如此一来，偌大家业无人看顾，弟妹又年幼。无奈之下，方如沁只得接下生意重担。所幸她于经商一道，天赋卓绝，加上性情坚毅又处事果决，短短两年，倒也锻炼得颇为老练，慢慢支撑起了生意。

马车中二人对面而坐，方如沁再次道谢，“今日多亏公子了，若无公子相救，此番却是危险了”，想想又是一阵后怕。

本来商队出行，也知路途凶险，不会失了警惕。今日见已至琴川附近，一时懈怠。却不曾想真的遇到山贼劫道，若不是长生出现，真要出大事了。

“不敢当，主要是姐姐时机把握得好，这才能吓退山贼。”说话间两人已有了几分熟稔。长生见对面方家小姐大他许多，便口称姐姐了。

方小姐见长生稚气未脱，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性子稳重之处却还胜过自己，不由惊奇，“长生弟弟这是从哪来？”

方如沁也是个直性子，见长生以姐相称，便欣喜地回称长生弟弟了。

长生闻言，支吾了几声，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方小姐以为他有什么难处，又追问道：“我见弟弟年岁不大，怎的独自一人走在这山路上，家中亲人呢？可是走散了？”

方小姐的话却是勾起了长生悲思，想起司马求道，少年心中一痛，语气不免伤感，“小弟家中出了变故，再没有亲人了。”

“啊，对不住”，方小姐想不到长生小小年纪，竟是如此艰难，忙为自己失口道歉。待见到眼前半大少年露出悲伤的神情，更是深深自责。

“啊，不妨事的”，长生见方小姐自责，善意地笑了笑，却显得有些落寞。

“弟弟若无去处，不如随姐姐回方家，也好让姐姐好好谢谢你。”

方小姐玲珑心思，眼见少年兴致不高，赶忙扯开话题，邀请少年回家。

“那不太好吧，便不麻烦姐姐了。”想着不要给人添麻烦，长生开口婉拒了，只是神情上有几分茫然。

打从见到山贼和商队的装束，长生就知道自己不在原来的世界了，此时想到前途未卜，终究表露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无措。

接连经历丧亲、穿越、赶路、退敌，纵然身体上还有余力，心神上也有些支持不住了。此刻长生有些萎顿，便靠在座椅上，放松下来。

望着长生身上满是风尘，清秀的脸庞难掩倦容，目中更有迷茫，方如沁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怜惜。

一个半大孩子漂泊在外，想来已是不易。又要经历多少，才会有眼前这般无奈和疲惫。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是奇妙，方如沁第一眼看到少年，就觉得亲切。如今见着对面少年口称自己姐姐，更是真的将他当作了弟弟。

只听方小姐柔声劝道：“弟弟已是这般累了，还跟姐姐客气。既然称我姐姐，便听我话，回方家休养几日。即便是有他事，也要等养好精神再说啊。”

想着自己初来乍到，一切都不熟悉。眼前少女又盛意拳拳，言辞间对自己的关心真如亲姐般，心下一阵感动，便不忍拒绝。

“那，便麻烦姐姐了。”

“又跟姐姐客气。”

言谈间，马车缓缓驶入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