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琴川方家

江南小镇，鱼米之乡。水道纵横间穿城而过，琴川之名由此而得。水色清澈，往来泊舟络绎不绝，好一处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秀丽水乡。

车队缓缓驶入，停在一户宅院前，正是方家，早有下人进门通报。

长生随方小姐下车，步入门中，四下看了看。面前宅院仅看外表，虽称不上富丽堂皇，却也庄严雅致。入门细看，结构布局自成法度，隐有藏风纳气，聚福成祥之功。不禁出口赞到：“好手段。”

方如沁有些愕然，“弟弟何出此言，可是看出些什么？”

长生反倒有些纳闷了，“咦，姐姐竟不知自家宅子奥妙？”

“家中布局皆出自父亲之手，平时住着也就是觉着舒服，莫非其中还有什么说道？”方小姐倒有些好奇了。

见方如沁一无所知，长生细细为其解释。

“姐姐来看，此地亭台楼阁顺势而建，毫不辟改地形走向，隐合自然之道。所成格局纳气而不屯气，聚福而不锁福。此局之下，福荫不尽，却又不至骄奢。”

“须知盈满则亏，盛极必衰，福气太过亦未必是好事，极有可能伤及子孙。深明过犹不及之理，方老爷真是一位有道高士啊。”长生慨然叹到。

“不想竟还有此玄妙”，方如沁听得有些愣神，随即想到一事，却是有些薄怒，“弟弟说什么方老爷，难道还不当我是姐姐吗？”

“啊，伯父，伯父”，长生见方小姐脸色不悦，急忙改口，心中却是暖暖的。

方如沁听长生改口，便不再多说。转而想到一事，喜上眉梢。自家有此玄奇，多少客人登门不查，长生竟能一口道出，不禁称赞道：“弟弟年纪虽不大，却也是好本事呢。”

两人行至内院，却见一名妇人迎面走来，气度雍容慈眉善目。“沁儿回来啦，这一去又是一月，辛苦你啦”，妇人见着方小姐，拉着她的手，颇为疼惜。又有些疑惑地看着长生，“这位是？”

“这一位可是我的恩人呢”，方如沁先和母亲闲聊几句，又把遇险之事一一相告。

听得女儿遇上山贼，方母大惊失色。后听说长生救得众人，急忙上前见礼，“却是怠慢了恩人。”

“啊，不敢不敢”，见方母欲向自己行李，长生急得连连摆手。

只听得旁边“噗嗤”一声轻笑，却是方小姐见长生手足无措的样子，顿觉有趣。长生此刻一改成熟稳重，满脸慌乱，倒是有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方如沁一把拉住母亲，免得长生继续尴尬，一面向母亲解释了少年的遭遇，并直言认下了这个弟弟。

听说少年这般年纪已是孤苦无依，方母心中顿生怜惜。见长生成熟懂事，又和女儿甚是投缘，心中欢喜，口中连称“好，好”。也不知是称赞少年，还是欢喜这段缘分。

看着长生清秀的脸庞满是倦容，方母很是心疼，柔声说道：“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先去好好歇息几日，养足了精神，可别累坏了才好。”又赶紧吩咐女儿带少年去休息。

听着方母关切的话语，长生心中满是感动。短短半日，虽经历了数次变故，却是收获了两份意外的感情，心中的担忧和迷茫不知不觉也被冲淡了几分。

正闲谈间，院外奔来一名孩童，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湖绿衣衫，眉目清秀，口中直呼二姐。却是他听说二姐回来了，欢喜地赶来。

谁知方如沁却不应他，柳眉倒竖，一手拉过孩童，另一手直拧他的耳朵。

“方兰生，你这猴儿，又干了什么好事，身上脏兮兮的。”

定睛细看，待见到孩童手上脸上还有好几处擦伤，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好啊，长本事了。好的不学，竟然学起人家打架来了。”说话间，手上更是用力。

“疼疼疼，二姐，快松手”，叫兰生的小童急忙讨饶，“二姐，你听我解释。”

见弟弟呲牙咧嘴的样子，方小姐心中一软，放开手道：“说，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是这样的”，小兰生挠了挠头，“今天我去河边玩，看见一群小孩在欺负一只小狗。旁边人只是看着，我当然看不过去啦，就上去把那帮坏小孩打跑了，把小狗带了回来。”

“狗呢？”方如沁叉腰问道。

“狗？唉？”兰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四下找了找，却在院门口看到一只小狗，皮毛斑驳，脏乱不堪，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啊，癞皮”，小兰生急急忙忙地跑过去，一把抱起小狗，又哆哆哆地跑回来，把小狗往方小姐面前一送，“二姐你看它多可怜，我们养它吧。”

许是方如沁雌威未退，又或是怕生，小狗瑟瑟发抖。却见方小姐轻轻抚摸上小狗的毛发，也不嫌脏，口中柔声道“好可怜的小东西，养可以，不过你得好好养。”

“那是当然”，方兰生毫不犹豫地说道。

狗通人性，似乎感受到少女的善意，小狗不再害怕，反倒讨好地呜呜叫道。

这一切长生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暗赞一声，好一对善良的姐弟。又看见小狗皮毛上有斑斑血迹，有几处可能还伤到筋骨，心知定是那些顽童下手没个轻重，不忍出声道：“这位小......”

“叫弟弟”，方如沁嗔怒地打断长生的话。虽是相处半日，但方小姐已将长生的性子摸了个大概，知道他小字下面的话不是公子便是兄弟。

“额，弟弟”，长生无奈改口道，“不如将狗交给我略做治疗。”

“谁是你弟弟”，方兰生隐隐对长生有些敌意。刚才跑进院子，见着长生和二姐相谈甚欢，心里已有几分吃味。

“还有啊，什么狗啊狗的，它有名字的，叫癞皮，我刚才取的。”这却已然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了。

“喏，给你。”虽然不情愿，但听说面前的人能治癞皮的伤，兰生还是赶忙递过小狗。

长生笑笑也不以为意，接过癞皮。感觉到长生身上自然的气息，癞皮舒服得直哼哼。

“什么嘛，叛徒”，见怕生的癞皮如此亲近长生，方兰生心里更是闹起了别扭。

长生托下人取来一应物事，便开始着手治疗。细心地为小狗清洗完皮毛，对正骨骼接上，绑上夹板。

处理完这一切，又敷上伤药，细细包扎好。不一会癞皮沉沉睡去，长生便将小狗递还给方兰生。

“大哥哥，你真厉害。”方兰生有些崇拜地说道。见着不过片刻，癞皮已处理得焕然一新，此刻就像是一只雪白的小肉球，方兰立马改了态度。小孩子便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叫长生哥哥”，方如沁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头上。

“二姐你又打我”，方兰生惨呼。

长生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默默感叹，真好啊。

“夫人，二小姐，少爷，晚膳已经备好了，可以入席了”，却听得下人来唤。

“好了，长生、兰生，快去收拾下，准备吃饭了。”方母笑着说道，当下众人各做准备。

席间，言谈欢笑，长生也渐渐放开了。看到席上只有方母、方如沁、兰生和自己四人，不由奇怪地问，“不是说伯父有五女一子吗？除了大姐姐外出闯荡，怎不见另三位？”

“啊，失礼了”，话一出口心知不妥，长生才想起这是古代，男女大防，开口询问女眷情况，实为不敬。

“又说混话”，方如沁笑骂了句，却是有些欢喜，她看出刚才长生随口相问，已是逐渐把她们当成自家人了。

心里高兴，便开口解释，“三妹四妹已经嫁人，其夫家都在外地，故而见不着。至于五妹么......”

“这个我知道，五姐随二姐夫出门了，说是要学做生意”，兰生雀跃地说道。

“就你话多”，方如沁怜爱地刮了下方兰生的鼻子。

一场家宴，宾主尽欢。夜晚，司马长生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只觉恍如隔世。突然，一阵眩晕上涌，四肢顿觉无力。

“这下糟了！”一个念头闪过，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