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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薪火相传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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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薪火相传

水镜台前,涵究真人一脸落寞,好似又苍老了几分。陵越已经回去,只留长生陪在一旁。

二人比试结果,虽在意料之外,却于情理之中。肇临顺利通过,对于道心有了更深的体悟,此刻已被戒律长老遣回修养。

至于责罚,则定于三月之后,具体内容,犹未可知。只是无论内容为何,对于肇临已无关紧要了。经此一难,他变得成熟起来,假以时日,天墉又将多一有道之士。

而陵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道心破碎,修为尽毁,承受不了打击的他,疯了。

昆仑山脚,此刻正有一人摇摇晃晃,行走于雪地之中,口中兀自说着什么。

“我终于成仙咯,呵呵呵......这种感觉太好了......呵呵......你,就是你,快叫我陵端上仙.....百里屠苏,见了上仙还不叩首......免礼,平身......”

风雪中,身影蹒跚而去,慢慢消失在雪地中......

“唉,长生,你说老夫是否教徒无方。”失落中,涵究真人径自走下石台,坐于阶梯之上。

天墉城戒律长老,此刻竟全然不顾仪态,只像是一位凡间的耄耋老人,伤怀软弱,独自叹息。

“怎会呢?”司马长生跟着坐下,也不劝慰,只是静静陪在一旁。

这一老一少,一个只管说,一个只管听,其中并无多少交流,二人却似习以为常。

“陵端,他生在商贾之家,机缘巧合,我见他资质不错,便起念将他收入门下。”

“入门之后,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奋发之下,修为已超一般弟子。只是掌门师兄对我说,那陵端燥心浮动,心性不稳,日后恐有些麻烦。”

“我心中亦是知晓,却总以为他能够慢慢改变,是以并未多加管教,这才有了如此局面。他虽犯下大错,一半罪责却在于我,今日之事,我难辞其咎。若是我不曾将他领入天墉,对他来说,或许更好。”

见长老落寞自责,司马长生心下不忍。

“那陵端既善诡辩,想必往日对长老,亦有隐瞒。今日闲谈,听陵越师弟对说起,他曾奉掌门之命,带领三名师弟师妹参与幻境试炼。”

“确有此事。”涵究真人点点头,“陵端便是三人之一。”

“陵越说,他们进入不久,陵端便以心念催生怪物,阻碍三人行进,自己却想先一步通过试炼。”

戒律长老神色已有了些异样,从弟子口中,他并未听说过这一段。

“殊不料,屠苏与另一名师妹心中亦有杂念,心像幻化生出妖物,陵端不敌被擒。”

“屠苏与芙蕖心下内疚,三人急赶,终于在最后关头,救下陵端。”

“唉”,涵究真人幽幽一叹,“陵端对老夫说的却是,百里屠苏心思不正,于幻境中具现妖物。他虽拼尽全力,怎奈修行日短,为妖物所擒。”

“之后他寻机脱身,与赶到的陵越、芙蕖,合力击败妖物。对于心念幻化妖物,百里屠苏不仅毫无表示,反倒不理不睬,显得很是轻蔑。”

“呵呵。”长生听罢,仅是一笑,并不言语,戒律长老情绪更是低落了。

“只是事后,为何不见陵越来寻老夫?”涵究真人自言自语地沉吟,片刻后,苦笑一声,“果然老糊涂了,以陵越心性,既已禀告掌门,又怎会再生事端非议同门。”

“临到头来,唯有我老来昏聩,不仅没有领会师兄话中之意,还误会了后辈弟子。也罢,我这便去见掌门师兄,辞去戒律长老职务。”

“长老何出此言?”司马长生急声制止,“陵端是陵端,长老是长老,又岂可混为一谈。”

“授徒不严,门下出了这等颠倒黑白之人,识人不明至斯,又怎敢再忝居戒律长老一位。”涵究真人连连苦笑,后悔不已。

“陵川,延误早课,罚抄《道德经》二十遍。此子聪慧,却性格跳脱,须使其沉静心神,安于修心。”

“陵守、陵亚,与同门争吵,失手伤人,各罚雷杖五十杖。此二人长于修为,却冲动易怒,须使其知晓责任,克服脾性。”

“芙冰,误将妖物认作宠物,带入门中,致他人受伤,罚跪戒堂三日。此女心善,却不识真伪,不知人心,易受蒙骗。须使其多些历练,以便增长见闻,拓宽识见。”

涵究真人正欲起身,却听耳边传来这样几段话语,不禁讶异非常,怔怔地看着长生。

“长老,还要我再说下去吗?”司马长生微微一笑。

“你竟然还记得这些?”

“如何不记得?长老莫非忘了,过目不忘于我,不过小事。”

“难为你还记得这些。”涵究真人静默了一刻,好似想起往昔,“那时,掌门师兄带你来寻我,说无论你想学什么,我便教你什么。我不明就里,便让你于戒堂中随意走动。”

“你那时还年幼,我思忖着,要不了多久,你便会觉着无趣,自行离开。却不曾想,往后数月,你几乎每日都来,还不时翻看刑罚记录。我问你既欲学习道法,为何却在戒堂耽搁,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回答的吗?”说到这里,戒律长老脸上竟泛起笑意。

“此处全是做人道理。”司马长生被真人勾起了回忆,笑着说道,“弟子妄语,却叫长老见笑了。”

“你可知当时,这话却让我多么惊讶。老夫从未见过,少年老成如你一般之人。”二人相视一笑,往昔历历在目。

“小子,你可知这里是何地?”

“戒律堂。”

“你就不怕老夫?”

“弟子自忖未犯过错,为何要怕,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长者仁厚,何来惧怕一说。”

“你竟说老夫仁厚?”涵究真人一脸不可思议。

“殷殷期望,浓浓关怀,俱在字里行间,如何不是仁厚?”司马长生将手一翻,指着册上评语,侃然说道。

“......”

......

“老夫从未想过,有人竟能将我一眼看透,你可知你让老夫何等惊讶。这些年来,即便宽仁如还虚师弟,也责怪老夫太过严厉,你却说我仁厚!”

“你,是除却掌门之外,唯一懂我心意之人。临到晚年,不想还能得一知己,何其之幸!”想到宽慰之处,涵究真人兴致高了起来。

“这话师叔可说错了。”长生淡淡一笑。

“你竟唤我师叔?万万当不得。不是说了,执剑长老辈分,高我等不知凡几,你称长老便是。”

“那是平时,此刻说及师叔所为,长生心中唯有敬重,称您为‘师叔’,又有何不可。”

“师叔想来不知,师尊曾对我说,涵究真人貌似严厉,却心怀弟子,加上他心细如发,实是戒律长老的不二人选。待我翻看刑罚记录,看到师叔亲笔所书,便知我师所言不虚。”

“执剑长老,他竟这样说?”涵究真人默默低吟,继而一叹,“有紫胤真人这样的人物,真乃我天墉大幸。”

“师叔之言,弟子认为并不完全。”司马长生诚恳地望着戒律长老,“修仙门派,虽少不了师尊这样的强者坐镇,但若要倚为根本,却又不然。”

“以我师之能,固然可以撑起一派,却绝非长久之计。薪火永续,代代相传,其关键还是师叔这样的人物。”

“师叔深明育人之道,心如发丝,常能发现弟子不足之处。便是因为师叔,许多弟子成熟了,进步了,堪能负起门派之责。这全是师叔的功劳,又怎能以一时得失而论过错。”

“陵端之事,师叔确有失察,但也仅是受了蒙骗所致。弟子狂妄,试议职权,窃以为戒律长老一位,非师叔不能胜任,还请师叔莫再自伤。”

“小子,莫要胡言。”司马长生还待再说,竟被涵究真人喝止,“想我天墉人才济济,便是我那还虚师弟......”

“凝丹长老太过和善,威严不足。”淡淡一语,戒律长老竟是说不下去了。

怒瞪了长生一眼,涵究真人继续说道,却又被打断。

“涵晋师兄......”

“威武长老威严有余,心细不足,若他执掌戒堂,刑罚便只是刑罚了,未得教化之功。”

“你......!”涵究真人有些恼了,“肃正师弟......”

“太过耿直,恐会矫枉过正。”

“凝虚......”

“妙法长老精修法术,无心他顾。”

“......”

如此这般,二人竟似赌气一般,一人提名,一人便予以否定,到后来便连一些精英弟子的名字都加上了。

只是长生所言合情合理,将各人性情说得分毫不差,真人难以反驳,兀自气急。不过,司马长生没有发现,戒律长老眼中,竟有一丝喜意。

终于没了人选,却未料到,本该大怒的涵究真人,竟是呵呵笑了起来。

“不想数年未见,你对门内情形仍是这般了解。”

司马长生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不对啊。抬头去看,涵究真人脸上又哪有愠色。

长生脑中顿时闪过一念,当下淡淡问道:“师叔这话,可是替掌门问的?”

“你仍是不愿接?”闻言,涵究真人竟是苦笑一声。

“非是不愿,实是不能。个中情由,实不可说,还望师叔见谅。”

两人对话莫名其妙,却有因由在前。自司马长生修行以来,数年间,各方面均已远胜同门。掌门涵素真人曾找其商谈,意欲定下继任人选。

长生身世来历均是成迷,急欲查探,如何能够羁留山门,是以婉拒。五年来,长生音信全无,此事就此作罢。

五年过去,不想长生就此归来,功力大进,其修为竟已凌驾于众老之上。闲谈之际,涵究真人便顺势探其心意。

戒律长老听长生侃侃而谈,竟对门派了若指掌,全然不因五年未归而疏远,显是心中记挂天墉,不由大喜。

不料旧事重提,结果仍是一般无二,不禁大失所望。

长生见不得真人失望,是以安慰,“师叔,明日我便外出,去寻屠苏。此事重大容我深思,待我回来再予答复,可好?”

“好吧......”轻叹一声,涵究真人终是不甘地点了点头。只是听长生未将话说死,或许还有转机。

见涵究真人心情已平复,次日又要去寻屠苏,一些事物还需准备,司马长生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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