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铁柱观内

那一夜，村里的老人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一位仙人击败了肆虐的妖物，并施展仙术恢复了甘泉村的生气。地里收成，又丰了，浑浊的溪泉，又清了。而他们的亲人，一名叫做洛云平的青年，被仙人看中，收入门墙，随仙人修行去了。月华冷照之下，环村竹林碧玉青葱，甘泉缓缓流淌，一切悲剧俱如烟云，仿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夜空中，一道身影正御剑而飞，急往一个方向行去。司马长生击散雷劫后，便将藤仙洞中妖物一并诛除，更施展手段净化了此地浊气，以木元之力导入地脉，才终于恢复了甘泉村的生机。

长生本没有相助洛云平的打算，一来，此人确实犯下滔天罪业，受天雷之刑理所当然。再则，因他一意孤行，导致妖化的几位老人平添了许多罪孽。今世之因，来世之果，来生，他们怕是将过得十分辛苦。便是为此，洛云平也该就此灰飞烟灭。

只是，当长生看见洛云平望向老人们的神情，听到他临终前的话语，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因他自己想尽孝道，也是不能了。那一名于他有大恩的老道，那一位朝夕相伴的至亲，再也回不来了。他便是再有想法，再有能力，也无法挽回消散的魂灵了。正如司马长生所言，孝本无错。那一刻，他心软了。

于是他故意说了那一番话，将部分本该由洛云平承担的因果接了过来。如此一来，洛云平虽仍是难逃一死，却终归免去了魂飞魄散的下场。他，犹有机会偿还罪愆。当他还尽一切因果，或许便能开始新的生活了吧。作为妖类，洛云平自不比常人懵懂无知，从他见到雷云的那一刻起，便知晓了长生心意，因此才有方才的一幕。

甘泉村诸事已毕，司马长生也急欲寻找百里屠苏的下落。方才他自几位老人的记忆中，知晓了黄昏时所发生的事。原来，百里屠苏一行刚到甘泉村，就被洛云平盯上了。当他知晓欧阳少恭预寻玉衡碎片，便假称将碎片藏在藤仙洞中，欲要故技重施，将众人诓骗入内，以他们的血肉饲养洞中妖物。

不料另外一拨人忽然现身，依老人的记忆分辨，应是青玉坛弟子。他们忽施偷袭，不仅禁锢带走了欧阳少恭，还特意留下几人，欲将诸人斩尽杀绝。见那些妖人行事无忌，未免波及村民，百里屠苏一行兵分两路。一面由红玉及方兰生追赶绑走欧阳少恭的几人，一面由百里屠苏将青玉坛留下的几位弟子引出村子，打算就地斩杀。如此，两方人马俱都离开，因此长生才未见到百里屠苏他们。

半空中，司马长生疾行，依循对琉玉镜的感应往南而去。只是他越飞越是惊讶，因他感知到一路上竟有煞气残留，并且越来越强。

莫非，那群青玉坛弟子很是厉害？司马长生心下疑惑。以他对百利屠苏的了解，寻常修仙门派的弟子绝非师弟对手，能逼他施展全力的也未见得能有几人，更不要说令他动用危及性命的煞气了。莫非，其中另有变故？惊疑起，焦虑生，司马长生加快行程，循着煞气留存的轨迹，飞速前进。

行约一刻，一根数十丈高的铁柱赫然入眼，煞气于此失了踪迹。再行感应，探查琉玉古镜位置，却是在铁柱所在的道家宫观之内。这里是铁柱观！认出此方所在，思索片刻，长生便猜到了几分。铁柱观素来与天墉城交好，司马长生曾与百里屠苏说过这些，想来屠苏因某种缘由向铁柱观求助来了。

心下了然，降下身形，缓缓行往观中。门外，正有弟子守值，司马长生上前见礼。

“这位道兄请了，天墉城司马长生有礼。”

“原来是司马师兄。”铁柱观弟子还礼。

“道兄，今夜可有人来过。”事从权急，司马长生也顾不得客套了，招呼一声，便将百里屠苏三人形貌描述了一番。

“有的。”只见铁柱观弟子点头答道，“大约两个时辰前，观外来了一男两女，说是要求见观主。那名男子自称是百里屠苏，一身气息很是吓人，也不知什么来路。怎么，师兄要找他们？”

“正是，道兄可否通禀观主，让我入内一见。”

“不必了。”那名弟子客气地笑了笑，“观主早有关照，天墉城与我铁柱观历来交好，若有人来，不必通传，自入便是，师兄请。”说罢，径自让开了道路。

“如此，便多谢道兄了。”

入得观内，循着感应，司马长生来到了一处山壁，前面已是没了道路。但司马长生感知过人，一眼便发现了不同。普通山壁坚石所成，内蕴五行唯金而已，即便有他，不过寥寥。但此处五行聚于一处，悬空而设，感应之下流转成阵，分明是一方禁制。

如此，难办了。司马长生心下焦急，禁制之内必为禁地，自己作为外人，想要进入理应先请示此间主人。只是依一路上的感应来看，百里屠苏的煞气分明已爆发了，为他疏导已是刻不容缓。

正在思虑，禁地内竟传出一股庞大妖力，其中夹杂着一种嗜血疯狂的感觉，令人不寒而栗。眼眉一凛，司马长生也顾不得其他了，五行在身，只一瞬，便穿障而过，直往内里飞去。

向里穿过一条铁索通路，粗看是一处平台，金铁所制，符水环绕。仔细感应之下，却现了端倪，这里又哪是什么平台，分明是一根巨大的铁柱，柱身直插湖心，连带柱顶屋舍，刻印着无数玄奥法言，所书含义均指禁锢，竟是一处封印之地。

还未到得近前，便听几声厉喝响起：“什么人！”

抬眼望去，却是一众铁柱观弟子正围着一名道服老者。那些弟子见有人来，出言发问。那老者拂尘在手，沉着自生，当是这里的主人了。同时，两声惊喜的呼唤传来。

“长生大哥！”

“长生哥哥！”

不是风晴雪与襄铃，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