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水下死战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五十八章 水下死战
朝二人点头致意,示意稍候。出于礼节,司马长生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先走到铁柱观一行人面前,拱手一礼。
“天墉城司马长生见过观主。”
“原来是司马贤侄,无须多礼。”观主一甩拂尘,回礼说道。
“适才我感到一阵惊人妖气传出,这才闯入禁地,还望观主谅解。”
“哎,那些已不重要了。此刻,贤侄还是速速离去为好。”铁柱观主明羲子一脸沉重,似有无穷担忧。
“观主,到底发生了何事?”长生疑惑了,此时,听闻一边的风晴雪出声说道:“都怪我不好。”
“晴雪?究竟发生何事?屠苏呢?”
“苏苏他......”此刻的风晴雪欲言又止,与往日的落落大方截然不同。平素她总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此时犹豫,简直判若两人。而一边襄铃也露出异状,像是在惧怕着什么,那种畏畏缩缩的表情,直似遭遇天敌一般。
长生正待追问,却听一边明羲子喟然叹道:“还是我来说吧,哎,冤孽啊。”
“铁柱观禁地平台四周为咒水,咒水以下为空,一直用以囚拘作恶之妖。妖类于咒水之下,力量受制,则轻易不可再出,妖气亦趋微弱,故水下虽有怪物,实不足为惧。”
“直至三百五十年前,观中十七代掌门道渊真人费尽心力将一邪恶强大的狼妖囚于水底,与之立下契约——狼妖如见水面火光,便可任意而去,反之不得稍离,若有相违,则受天雷之击,神形俱灭!自那天起,入禁地不得举火。”说到此处,明羲子无意看了眼风晴雪,又是一声叹息。
“而今日,这位姑娘无意间闯入禁地,举火照明。那狼妖目力极敏,只怕水面微有光亮即能觉察,适才那股庞大的妖气,便是他所持力量之万一。狼妖凶煞可怖,生性残忍,若能于此修身养性,将其放出亦是无妨,可惜它乖僻嗜杀,经年未改,二十年前贫道师尊洛水真人为防万一,以寒铁锁链将其缚于铁柱旁,恐更加令其心生恐憎,一朝脱身,莫说观内,只怕方圆百里尽无活口!”
“都怨我!”听闻这话,风晴雪更是自责,“要不是我,苏苏也不会冒险下去。”
“哎,这位姑娘也不用太过自责,一切阴差阳错,冥冥之中,何尝没有天意使然,或许,铁柱观合该有此一劫。”明羲子幽幽再叹,司马长生闻言却有些急了,“屠苏?他此刻在水下?”
“是啊,苏苏他听说狼妖凶恶,坚持要去除了祸患。我本来要一起下去的,他却将我打昏,也不知现在怎么了。”晴雪一脸后悔,看到司马长生,忽然眼前一亮,片刻,又黯淡了几分,竟是不再言语。一边襄铃,也自反复低吟,“襄铃,襄铃好害怕。”
此时,司马长生忽感一念,由他炼制的琉玉古镜竟有碎裂之象,顿时一惊,“胡闹!”
司马长生所炼宝器,自是非同一般,想要从外攻破,虽然并非不可能,却也不会如此简单。但感应中,宝镜碎得干脆彻底,没有丝毫迟滞,便如同主人主动毁去一般。此必是百里屠苏所为,他竟是要全力释放煞气,与狼妖一决生死。
心知再不能耽搁,司马长生冷眉一凛,向晴雪点了点头,便欲前去查看。见此情形,明羲子惊异非常,自方才起,这位后辈便一言不发,此刻看他行止,竟是要下水!
“贤侄,你要作甚!三思啊!狼妖强横,非你可敌,切莫因冲动误了性命!”
“观主,不妨事的,司马长生去去便回。”话声中,人已跃然空中。
见长生去意坚决,明羲子知劝也无用,便不欲多言。只是他忽然想起一事,方要提醒长生水下行动不便,惊人一幕顿时让他止住了话头。
此刻司马长生凝止半空,也不见他有甚大的动作,只是将手一指,脚下咒水竟是缓缓分开。从水流的横截面看去,依稀可见一些妖物,还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竟是遭到禁锢,完全动弹不得。一声冷喝,水面上已没了长生踪影。
“这,这......!”此时的明羲子,已不知如何言语,与他一同的弟子们更是呆立当场,震惊莫名。半晌,铁柱观主方才发了一声言语,目标指向风晴雪:“这位贤侄,究竟是何方高人,这般修为,惊世骇俗亦不足以形容,他莫非已修得仙身?”
见司马长生不复多言,下水而去,风晴雪才算是放下心来。她方才便想开口央求长生下水一看,只是善良的她,就怕有什么万一,救人不成,反倒让长生有了损伤,这才有了收口不言的情景。此刻听闻明羲子惊异之言,顿时透出坚定的信心,“长生大哥是苏苏的师兄,他是我见过最强的人,有他在,一定会没事的。”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
禁地之下,受到长生灵力牵制的水面之间,一道身影不断闪现,如光下落,不过数息,已接近铁柱底部。还未靠近,便有两股异常强大的气息传来,其中竟都包含着无边杀意。杀气意境摧人心智,叫人浑身血脉冰冷,若是一般人接触到这股意志,只怕一瞬间,便要崩溃疯狂。
越往前去,两股力量的交锋越是激烈。远处不时有激荡的余波传来,所过之处,金石化粉,妖灵成灰,力量之强,无可抵御。罡风肆虐,煞力侵蚀,无边伟力中,一道身影竟是稳步前行。如刃的剑气可碎石裂金,却不能在来人身上留下一道痕迹。灼烈的妖炎可焚江煮海,却不能让来人眉发有一丝卷曲。
近了,近了,视线中已出现两道身形,一为人,一为妖,交错往来,巨力互击。力量激震中,便是浑不受力的水流也遭分割,继而又被滔天魔焰蒸发散灭。交战的双方,便是狼妖与百里屠苏了。
看水下铁柱,链锁寸断,此刻早失妖狼痕迹。本该遭受捆缚的躯体,正仰天嚎叫,一声凄厉中滔天妖炎熊熊燃起,形如实质,竟全不受水流影响。与之相对的,是一名双目赤红的少年,周身似蕴无边剑气,碎裂声中,少年脚下砖石竟如利刃切割一般破碎,分裂,终化齑粉。
“哈哈哈哈,战得痛快,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本座有兴趣交谈的活物!”僵持中,肆狂的笑声从狼妖口中传出,它竟然在和百里屠苏交谈。“有趣的小子!明明身体里充满黑暗之力,居然为救同伴留下送死?”
“你若应允不杀他们,我便罢手!”少年意识虽已模糊,守护的决心不容更改。
“可笑,为何不杀?!本座来了此处方才悟到,杀人乃是世上最好玩的事情!人阴险狡诈,胆小又懦弱,只敢用卑鄙的手段玩弄伎俩,将他们开膛破肚,让他们再也说不出那些虚伪之言,岂非好玩至极?”
“那你我今日唯有不死不休!”
“小子,替别人死值得吗?你深埋的阴暗和怒火,本座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的心时时刻刻被黑火烧灼,比起像人,更像是妖,我们岂非再相似不过?你却要杀本座?”癫狂的语言,似带蛊惑魔音,慢慢侵蚀少年神智,恍惚间,百里屠苏已分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我……再相似不过……?”意志正逢摧折,大难即将临头,不仅是杀身之祸近在眼前,疯魔的结果也将临身,此刻少年的意识正遭受魔火无情的炙烧。
司马长生早已告诫过他,琉玉镜千万不可拿下,否则,煞气将于一瞬间加倍爆发,所承受的折磨更将令他痛不欲生。为了斩杀强大的狼妖,保护同伴不受伤害,百里屠苏终是选择了自碎玉镜。他虽然因此得到了数倍的力量,从开战起便稳稳压制住了狼妖。但此刻,成倍的煞气反噬渐渐成为压垮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错,这种怨恨你不会陌生吧?被人目为异类、未曾做过的事遭人冤谤、被欺骗、失去所有一切、被所谓天注定的命运翻弄得遍体鳞伤!哈哈!当初那臭道士是如何说的?说要与本座做朋友,千年来他是第一个……最后却将本座骗来此地,暗无天日,度日如年,怎能不恨!!”
“……恨……我也恨……为什么……大家都要死掉……”惨痛的过往浮现心头,压抑的感情慢慢涌现,命运似不再眷顾这名凄苦的少年。
“不如与本座一同出去,杀尽那些丑陋之人!岂不痛快?!”而另一边,肆虐的魔音仍在鸣响,意欲加速少年的崩溃。
“……杀、杀了他们……”目光越见赤红,凶芒逐渐点亮,理智的天平正向疯狂倾斜。
正处混乱,却感时空变换了,意识中一道清丽的身影闪过,一声清脆的呼唤响起,“……苏苏……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谁?......我......”
一名娇俏的少女,似依似恋,总是痴缠自己,“屠苏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是......”
一名道服老者一脸愁容,似忧苍生之劫,“狼妖若出,此地方圆百里,将再无活口。”
“......我......还......有事......要做......”
无边黑暗里,万分绝望中,一名少年仿似带来了光明,诚挚的眼神,暖人心魂的话语,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自今日起,百里屠苏便是司马长生之弟,我必倾尽全力,助你得脱劫难。”
“我必倾尽全力,助你得脱劫难。”忽然感到一只手抵在自己背后,一道暖流从背心注入,直透心扉。记忆中的身影相合了,诉说的言语重叠了,那一人自始至终,从未负过自己的诺言。感动中,眼神渐渐清明,气息缓缓平复,自己所承受的,身后之人竟是分担了去。
“你是何人,竟敢坏本座的大事!”狼妖惊怒了,眼见少年将陷癫狂,却又横生变故。
“住口,妖物!”
“好好好!竟又来一个送死的,本座便成全你们,黄泉路上倒也不必寂寞。”
似发狂态,狼妖却在暗暗留心,方才它与百里屠苏交手,竟隐隐觉得自己会战败身亡,暗自惊惧。
只是数番交击,却叫它发现了百里屠苏体内的隐患。是以它不断以言语刺激,好降低自己战败的风险。
正要成功,却见司马长生出现,一番谋划顿时落了空。狼妖本是不安,却见此刻司马长生正加紧压制少年体内煞气,百里屠苏意识恍惚也不能动,两人竟同时无法动弹。
心中大喜,口中狂意抖升,只一跃,狼妖便已扑出,尖牙利爪之上附着炽热魔焰,直向二人插去,一瞬,似现死局。
近了,近了,再有几寸便能见到撕裂的画面,只等利爪刺入肉体,扯碎骨骼,新鲜血液溅射面庞,浇灌口中,狼妖发出肆意癫狂的嚎叫。
热血喷溅了,撒满狼妖全身,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响彻这片境地。想象中利齿啃食骨头的感觉,利爪撕碎躯体的画面却完全没有出现,几寸距离,终成天堑。
一柄巨剑自狼妖背后直贯而入,将它牢牢钉于地面。痛苦中,狼妖抬起利爪向身前的两人挥去,却始终隔了无法逾越的距离。刺耳的声响回荡在铁柱观底,利爪在地面划拉出一道道深深的印记,一如仇恨直刻心底。
运功数刻,百里屠苏体内煞气终是缓了下去,只是意识还不甚清楚。司马长生将他扶起,便要离开了。狼妖坚持数刻,已是只存一口气息,此时见二人动作,知晓自己再无机会,终是坦诚一言,“本座输了!”
说罢,它将目光转向百里屠苏:“小子,那些杂碎值得你拼到这个地步?!你可莫要后悔!”
“……我的朋友……你要杀他们,我只有杀你。”此刻,恰好百里屠苏清醒了几分,便如实回答。
“真是情深义重!但愿他们永远别背叛你,永远把你当朋友,而不是一个怪物!不然你可要落得和本座一样,日日夜夜饮恨无边!”
“此事,便不劳你挂心了。”却是长生打断话题。
“小子,本座命不久矣,只等这口气散了……最后便送你件宝贝,接好!”对于要了自己性命的司马长生,狼妖深怀恨意,对他的话更是理也不理,只顾着向百里屠苏说话。话声中,只见狼妖口现异芒,显出一物,飞速冲向百里屠苏。不料一道身影现于中途,一击便将那物事打了回去,重又贯入狼妖体内。
“你!”重见那道身影,狼妖怒意大盛,方才便是司马长生的分身,对它突施杀手,才导致它一败涂地。此刻,见分身又坏它心思,纵然身不能动,也止不住心中滔天火气。
“狼妖,莫作徒劳,你存了什么心思,你我心里都明白,与其费心遗留祸患,倒不如留着你的内丹强化魂魄,黄泉路上也好多留几分记忆,来世去寻你想找的那个人。”
“你!也罢,如此也好!待得去了阴间地府,轮回簿上查清楚那臭道士投胎何处,本座还要叫他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司马长生本已转身,听闻此言,也不回转,只是发一笑声:“大妖之中,如你这般眼盲耳聋之辈倒也少见。”
“你说什么!给本座把话讲清楚!”
“狼妖,你被困此地也有数百年了,竟从未探查过这铁柱符文内含的意境吗?”
“!什么!”
在狼妖惊愕的神情中,二人身影逐渐淡去。喷溅四处的妖血浸润了铁柱之上的符文,使其隐隐透出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