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问心之路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六章 问心之路
巍巍昆仑,皑皑白雪,山体绵延千里而不绝,势如伏龙。
山脚小村,人烟稀少。在这西北苦寒之地,本就难以生存,只留驻些世代居于此处的百姓。此等环境,莫说通商,寻常数年也见不得几张生人面孔。
村外缓缓走来一名少年,简衣素服,步履轻健,正是司马长生。从江南小镇到这西北昆仑,万里之遥岂是等闲。成人行此一程只怕也要大呼吃不消,然而少年终归是到了。
司马长生从伯父方太处得知,修仙门派收录弟子最重机缘。何为机缘?师傅在外遇见,带回门派是机缘。迷身山中,误入门派是机缘。通过考核,得入门墙亦是机缘。
长生本欲先至昆仑,再作打算。不想半路听到天墉城将开山门,择徒收录的传闻,急急赶来。进得村中,随意寻了户人家,细问之下,才知并非如此。
昆仑山中那些传承悠远的大派,对外收徒从未停止,并没有特定时间。只是于山下设置考验,不管来人身份,一视同仁。过之则入,不过则出。
乍听之下,仙道门派好似可轻易进入,其实不然。首先是年龄,一般以十五为限。过了此界限,人体骨骼已成,经脉已定,很难有所更改。其次是耐性,耐不得山中清苦者不收,受不住岁月寂寞者不入。
只是这些仍是不够,最难处还在其后。大凡修仙门派,除却师长带入,入门时几乎大同小异,都有问心的试炼。
何为问心?问的自是道心,本心。设一幻境,置身其内,迷而不出者自是失败。唯有坚定己心,不为诸般幻像所迷,破局而出,方才算通过。
然而若只是这般,却也显不出问心之难。众多试炼者,只因为本心二字,往往临到失败也不知原因。
在幻境中,有些人明明做的善事,却失败了。有些人分明心硬如铁,却予以通过。此间种种,就算亲历之人,也难言其究竟,更不要说那些妄自揣度之人了。
天墉城,便是有一道问心之路的试炼。
长生问明方向,便即出村,向昆仑而去。行至山麓,见一紫服男子,玄带白衬,庄严得体。少年上前见礼道:“敢问这位大哥,可是天墉弟子?”
男子回礼,“正是天墉门下,敢问小兄弟何来?”
长生拱手回道:“在下心慕仙道,听闻昆仑山天墉城乃是修仙大派,特来拜师,还请这位大哥引荐。”
“拜师?”见长生年岁不大,男子撇撇嘴,心下嘀咕,怕不又是一个心怀幻想的少年郎。遂好心劝道:“我观小兄弟衣衫单薄,此地严寒怕是难耐。只是修仙之苦,更远甚于此。回去和家人共聚天伦,岂不是好?”
“这位大哥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家中变故,已是孑然一身,况我心实慕修道,还望成全。”长生言辞恳切,知对方是好心,便耐心回道。
“啊,抱歉,我实不知。”听少年如此说,男子急忙致歉,又仔细端详了长生一番。
见眼前少年衣衫染尘,风霜遮面,分明经历了长途奔波,其坚毅却与那些一时热血上头之人不同。便又道:“既如此,小兄弟那便一试吧,还请小心。”
说罢,让开道路,一指身后。只见一条山道,石阶蜿蜒向上,似不见尽头。
长生拱手一礼,正欲向前,却听得一语,“小兄弟且注意了,自你踏上第一步起,试炼便开始了。”却是男子心下不忍,开口提醒,“如事不可为,切莫逞强,心中默想放弃,便有法阵送你回来。”
“多谢”,抱拳致意。
说罢,长生径自前行,一阵涟漪波动,少年消失在山路上。
一阵恍惚,少年惊醒。山道仍是山道,只是已然有些不同。回身四顾,只见脚下之路,自下而上贯通全程,下不着边,上不见头。左右两边,云山雾绕,似幻似真。
却见长生微微一笑,心中不起一念,只是提步向上。
一步一履,沉稳。
一心一念,执着。
行不多时,山风四起,冽冽寒吹横扫少年之躯。天降晶莹,迷了少年双眼。衣衫单薄,根本挡不住风势雪急。寒气自颈灌入,带走身上温度,不多时,鬓眉已现霜结。
司马长生神情不变,探手入怀取出银针,连刺穴位,激发自身潜能,只为继续前行。
越行越是疲累,愈走愈是僵硬。银针之效,已是微乎其微。然而要其止步,却是绝不答应。
倏然,脚下踉跄,少年方欲调整身形,却因身体僵滞,终于跌倒。潜能透支下,此刻连爬起都是困难,却紧守一念,挣扎着站起,继续前行。
漫天风雪毫无停止之势,银针,仍旧刺下,却是直扎血肉。刺穴早已无用,此刻不过是以疼痛,避免自身彻底麻木。灵台方寸只余前行一念。
天墉城中,水镜台前,一位英武男子颀然而立,渊渟岳峙气度不凡。观其年岁,不过三十左右,却雪发及腰,好一位出尘的道家真人。
注目的水镜中,一道身影在风雪中跌倒爬起,手中长针抬起刺下。素衣白衫满是斑斑血迹,稚嫩面庞尽是涕泪成冰。
“紫胤”,一鹤发老者,紫服着身,拂尘在手,缓缓行来。
“掌门”,英武男子颌首致意。
待至台前,见到镜中景象,老者颇有几分诧异,“此子竟能入你法眼?”
凝看片刻,复道:“确是不凡。”
“言之过早”,话虽如此,男子全神贯注之态,却不像言语中那般不在意。面上隐有几分期待。又过一刻,水镜中景物顿时改变。
却说长生神思恍惚,将昏未昏之际,但觉周身一颤,似镜湖起波。片刻间,景物已是大不相同。此处四面环翠,聚木成林,气候很是怡人。
长生此刻身心俱疲,却是再也支持不住,缓缓坐下。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待身子回暖,气力亦恢复小半,便慢慢起身,继续赶路。
走了半晌,隐隐听得呼救之声,仿似就在左近,四下望了望却又未见人影。侧耳细听,声音又好似从头顶传来,急忙抬头,才见树上有人。
却见那人一身猎户装束,四十来岁,似受了伤。因其行动不便,长生慢慢爬上树杈,查看情况。只见猎户左边小腿皮肉翻卷,隐现白骨,却是受了极重外伤。
原来猎户是山下村民,出外狩猎时误入仙门法阵,一眨眼即来到此处。还未回神,便遭到一头青眼凶兽攻击。要不是见机得快,及时爬上树杈,此时已葬身兽腹。
即便如此,爬树之时仍是躲避不及,左腿上受了一爪,登时受创。好在那凶兽倒也不会爬树,怒吼撞击了几回,见无效果,也就离开了。
此刻见着有人,猎户赶紧呼救,却又不敢大声,怕又引来凶兽。长生见猎户伤得重,便先替他包扎了。
期间,猎户一个劲地央求长生带他回去。只是听猎户说,他是踩着一个法阵来到此间的,急切间又去哪里寻那法阵。
提及法阵,长生忽然想起山脚下天墉弟子曾提醒自己的话,猛然一惊。眼前所遇,怕不是幻术相欺吧。
只是见猎户神情悲戚不似作伪,伤口亦是不假,不禁一时犹豫起来。
带其回去,便要放弃试炼,说不定机缘就此断绝,更可能断送自己性命。不带其回去,任其在此,便是见死不救。
自己先行离开,寻至天墉找人来救。先不说自己何时能通过试炼,到得天墉。便是寻来了人,只怕猎户重伤之下也是等不得了。
心中天人交战,只是望着猎户绝望的眼神,少年终是不忍,暗叹一声罢了。心中既有了决断,便不再犹豫,长生微微一笑,抓着猎户的胳膊,默想放弃。
一道法阵显现,二人身影缓缓消失。
水镜台前,紫胤真人,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