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病复发

“公子...公子”，厢房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却是日已三竿，不见长生起来，方小姐唤人来叫。

“公子，奴婢进来了”，又敲几声，见屋内仍无应答，侍女推门而入。

原以为屋内无人，却见长生平躺在床上不见动静。“这位公子好大的睡性”，侍女暗暗腹诽。

想起小姐的嘱咐，侍女走到床前，推上长生的手，准备摇醒他。

两手相触，一声惊呼。只感入手处一片寒冷，再一细看，少年面色苍白，全无反应。侍女不由得慌了神，连忙出去喊二小姐。

方如沁闻讯赶来，见长生果如侍女所言，四肢冰冷气息微弱，不由大急，赶忙唤下人去请大夫。

大夫看过之后，眉头紧锁，请方二小姐借一步说话。

“如何，徐大夫”，未等对方开口，方如沁已疾声问道。

“二小姐”，大夫犹豫了片刻说道，“公子这是病了多久了，怎的现在才想起医治？”

方小姐讶然，“徐大夫何出此言，长生弟弟昨日还好好的，未有半分不妥。”

“绝无可能”，徐姓医者在这琴川城中也是名医了，赫然断言道，“依脉象看，这位公子已是弥留之相，少说也应是病了数年。”

方小姐大惊失色，“弥留之相？怎会如此，昨日明明还......”

急急问道：“那可有医治之法？”

徐姓医者见方小姐神色不似作伪，按其所说，床上公子昨日还身无病恙，不由皱眉深思，“如此，却是怪了。”

徐医师思遍所有病症，只觉无一例可对得上，不由愧疚地对方小姐说道：“如此情况，小老儿三十年来从未见过，实是无法可想。为今之计，只有先开一方，吊住其性命，请小姐早做决断。”

方如沁只觉晴天霹雳，脑中一片空白，口中喃喃，“昨日还...昨日还...怎会...怎会”

“二小姐，方子在此。”徐大夫递过药方，面上似有不忍。

“倚翠，送徐大夫出去。”方小姐回过神来，接过方子。只是神情低落，随口吩咐道。

“是，二小姐。”边上丫鬟应声递上诊资，”徐大夫，请。”

“不可不可，小老儿能力低微，愧煞。”徐姓医者连忙摇手，却不去接，抱拳告罪匆匆而去。

“这下，如何是好？”方如沁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床上的长生，悲从中来。

听方才徐医师话中之意，自己这个新认的弟弟竟是病重将死。虽然两人认识不到一日，但是相处下来，早已喜欢上了这个知理的少年，心里真的将其视为了弟弟。如今亲人垂危，自己却束手无策，个中滋味当真是不可言说。

心头焦急，一时间却也无他法可想。徐医师已是琴川最好的大夫了，他既无法，再请他人也是徒劳。

“二姐，二姐”，门外传来喊声，似带欣喜，却是方兰生。

方如沁此刻心中苦闷，全无心情理会弟弟。

不见二姐应答，门外的兰生缓缓走入，疑惑道：“二姐？”

却见二姐坐在椅上，愁眉不展。不远的床上，少年昏睡不醒，正是司马长生。“啊，长生哥哥”，兰生惊呼，“二姐，长生哥哥是病了吗？刚才我看见徐大夫跑出去。”

方小姐摇头不语，却是毫无心情。蓦然间瞥见弟弟手中拿着一物，隐现白光，有些惊奇，“这是？”

“啊，二姐，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兰生难掩得意之情，“爹给我的通灵佛珠，今早我拿爹教我的咒语催动，发光了呢。看吧，本少爷果然是天才。”

“！”，方小姐眼神一凛，“什么？爹给你的？”

见弟弟点头，方如沁心头一亮，“今天这事，本就透着诡异，也许长生弟弟这情况，不完全是病。”

寻思着昨天长生给自己介绍的风水布置，又回头看了看弟弟手中发光的佛珠，二小姐心里有了决断。当即唤过下人，要其请方老爷回府。

方家老爷方太如今在琴川以西一处寺庙出家，却也并不与家中断了往来。如今见得家中仆人，听罢缘由，便随之回家了。

到得家中，方太和尚径直去往厢房，见妻女都在，便细问究竟。

方太细看少年，眉宇间清秀不乏英气，虽在病榻，却自有一股淡然气，不由暗赞。又听得少年救了自己女儿，心中更生好感。当下默运法诀，静心施术，为其探查。

术法运转灵光四起，二人神识交感，长生异状瞬时为方太和尚所知。此刻少年体内命魂不知去向，其余魂魄躁动，散乱不堪，似欲离体逸蹿。照此下去，不消几日，便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当下再无迟疑，梵音轻启，禅唱相随，一段玄奥的咒文缓缓颂来。片刻间，魂魄复归其位，少年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固魂法咒再吟数遍，方太和尚缓缓睁开双眼。

“爹”，“老爷”，两声称呼先后响起，询问的眼神却是同一个意思。

“暂时无妨了”，方老爷开口道，只是眉间一股忧色未散。

察觉到仍有不妥，方如沁正欲追问，却听见床上少年轻嗯一声，已是醒了。

甫一睁眼，却满是人，长生不禁有些愣神。随即回想起昨夜之事，心中暗叹，怕是给人家添麻烦了。

缓缓坐起，未及开口，便听得方如沁柔声问道：“长生弟弟，可好些了？”

“已是无妨了，陈年旧症，不想此时犯了，却是给姐姐你们添麻烦了”，少年苦笑一声。

“当真不要紧了吗”，方小姐追问，却是她想起刚才父亲眉间一丝忧虑，心有所感。

“啊，当真”，长生回道，想了想又开口，“其实此病只是看着吓人，放着不顾，过得一两日，也就好了。”

“也是怪我，吓着姐姐和伯母了”，说着歉意地向方母和方如沁笑道。

“你这孩子，又这般见外”，方母疼惜道。

见方小姐暗暗松口气，心下说总算是瞒过去了。却不曾想，边上僧人开口说道：“小子，你这病，怕是不简单吧？”

一句话，说得三人三种心情，惊讶，担忧，愕然。惊讶的是莫非眼前僧人知晓病症究竟，担忧的是未曾看错父亲神色，愕然的是此事竟然还有蹊跷。

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僧人，心中已猜出其身份。只是事关性命，不由有些紧张。

“这位大师，莫不是知晓此症？”

“什么大师，叫我伯父”，却听僧人回答，一双慈目望着长生，“确是个好孩子，这般苦痛也能看得淡然，殊为难得。”

说话间，又让女儿与夫人离开，要和长生细说这怪病。

见方小姐和夫人离开，长生起身欲拜，却被方太一把拦住。

“你拜我，却是想让如沁拜回你吗？”方老爷笑骂一句，复又道：“想必你欲问我病症之事。”

“确实如此，还望伯父教我。”事关己命，以长生淡然的性子，也不由郑重了几分。

“此事，却是难啊”，方太叹道，但见长生天性豁达，也不讳言，“你这病，事关魂魄。魂魄之秘，本就知者甚少，要寻其理，习其法，更是难上加难。”

“今日能救得你，不过是我恰会一篇固魂法诀。但要说解你之症，却是全无可能。”方老爷顿了顿又道：“但也不必悲伤。”

“你欲寻魂魄之秘，不如前去仙道门派。仙道自古流传，有些门派追其本源，还可溯至上古。”

“那未知何处有仙道大派？”长生沉吟道。初闻秘辛，少年也是震惊。但他性子沉稳，片刻间心情已然平复。

“自古便传昆仑山上通仙界，于此开宗立派的不在少数。”方太想了想，沉声说道：“此地虽然大派不少，但我建议你去的，却是天墉城。”

“是何缘故？”事关性命，长生也不得不小心以对。

“天墉城门派所在，为天下清气所钟之地。自古修仙，尊清抑浊。有此地利，想必天墉城传承不同凡响，贤侄不妨一去。”

“伯父竟为我想得如此周到”，长生由衷谢道，沉吟半晌，却有些犹豫。

“贤侄可是有什么顾虑？”方老爷见了问道。

“魂魄之事，于我甚急，我想不日便动身，前往昆仑，却不知如何向姐姐辞行。”长生缓缓道出原因，“实言只怕骇然听闻，徒自令姐姐担心。虚言相欺却又非我所愿。”

“贤侄不妨听我一言”，方老爷呵呵笑道，“既然沁儿视你为至亲，照说便是。”

“可是？”

“贤侄，你此去便也是修士了”，方太肃容道，“须知我辈最重本心，心既有亏，那便坦言。他人的牵挂，我受之无愧。异日，遇上落难者，我亦真心助之。无愧二字，便是本心。如此，你可明白了？”

“无愧，无愧？无愧！”默念几声，司马长生醒悟，看着方太和尚，一拜到底，“长生，受教了！”这一拜，方太却是坦然受了。

翌日，长生实言向方如沁告别。个中离情，虽依依不舍，却也不再抱有愧疚。司马长生，一路直向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