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地皇女娲（上）

道路的尽头已在眼前，神庙的入口清晰可见。不知从何时起，漫天风雪不见了踪影，而一路上灵力幻化的守卫也不再遇见，此地仿佛已是另一处境域。司马长生心有所感，回头望去，果然，身后已无来时景象，只余茫茫然一片空旷。守卫在先，幻阵在后，将此处防卫得固若金汤。如此做法，直令人生疑。不过长生毫不在意，他心中有一种感觉，此间因果，不用多久，便能全然知晓了。

片刻，已是身处神庙之外，抬头看去，一座古老的石质建筑映入眼帘。石刻虽简却存古韵，梁柱虽陋意味自生，更有一道恢弘的意识似在默默守护着这里，慈悲、宽容，令人心生暖意。那种感觉，便如同母亲的关爱，朦朦胧胧平平淡淡，长居家中而不觉，远行在外却倍加怀念。

记忆中，一道身影浮现出来，一个名字，一声称谓道出了身份，地皇女娲。是的，此刻司马长生所感受到的气息，分明与记忆中那位充满母性光辉的大神一般无二，也唯有她才有这般包容宽和，视天下苍生如儿女的胸怀，即便在众神在世的那一个时代，也是绝无仅有的。

正自体会沉浸其中，一人现身打断了长生。抬眼望去，一位祭服装扮的女子正从神庙内走出。女子形貌虽然端丽，却并不特别，其身上也无过多缀饰，却不知为何，无论是她的衣饰还是气息，竟有一种熟悉之感，慢慢地与长生某些记忆相合了。

“灵女。”司马长生暗暗低吟，缓缓道出一个称谓。灵女，正是地皇女娲在凡间的祭司，这里果然是女娲栖身之所。一些记忆越发清晰，一些事情越见明朗，一直以来，司马长生的感觉得到了证实。

自踏入中皇山地界，司马长生便有一种感觉，那便是此番定有极大收获。这种感觉源自冥冥，仿佛命运的脉络一样，虚无缥缈却有迹可循。只要他随着这种感觉前行，便可回忆起过往之事，令迷蒙难行的前路变得清晰起来。便如同此刻他想起了关于女娲的一些事，自然而然地开口说道：“司马长生求见女娲大人，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那便随我来吧。”那女子竟是问也不问，便点头答应，随即又返身入内引路而去。这看似怪异的举动，却又理所当然。中皇山既为连通地界幽都的唯一路途，自然笼罩在女娲神力之下，司马长生进入，自是一早便被感知。而这位灵女既能如此干脆地为长生引路，自是因为地皇女娲早有关照。上古之神威能确非一般，司马长生的感觉也正一步一步变为现实。

长生慢步跟上，也不着急，此刻他的心境已完全安定下来，任由冥冥中的感应引导着他的言行。经过神庙大殿，穿过一条幽长的甬道，另一处地域的风貌赫然入目，别样于人间的景物瞬间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以幽为名，想来是因为起于寂暗无垠的地界。城中居民并不稀少，却着有不同风格的服饰。一路之上，听灵女介绍，那是分属龙渊与女娲两个部族的标识。

幽都，以中央娲皇神殿为界，一分为二，西边乃是龙渊部族，擅长冶炼铸造之法，是以建筑的风格多以青铜为主。而东边则是女娲部族聚居的场所，那正是晴雪出生的地方。女娲部族源自上古，文化信仰皆传于先民，是以建筑器皿多用石制。论渊源，女娲部族早于龙渊，是一支自诞生起便追随地皇的聚落，方能以女娲称谓自名。

幽都并无日夜之分，终年处于晦暗的环境。只是身处地皇神力笼罩之下，此地居民倒也不用担心辨不清作息时辰。

天上，有一条蜿蜒的河流莹莹透光，穿过城中央的祭塔，漫向远方。在司马长生感应之下，组成那一条光流的竟不是水，而是魂魄。这一番奇景，饶是淡然如司马长生，也觉惊异非常。忽然，司马长生心生一念，惊觉眼前这番景象似曾相识，无意之中，他对一边的灵女随口问道：“姑娘，天上那条光带，可是忘川。”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长生终于想起在哪听过，忘川中魂魄流向一处，此地又是名为幽都，这不正是魂魄欲往转生所必经的道路吗。只是，司马长生分明记得，在远古之时，魂魄转生之事便已交由夜神阎罗司掌，何以地皇女娲现下却居于此地，莫非其中又生变故。心中暗思，便对周遭景致加倍留意，果然，细查之下又发现了不妥之处。

原来，幽都地界除却终日晦暗，缺乏光照，竟还隐有瘴气弥漫。方才行路，司马长生未曾留意，加之他体质特殊，不惧毒瘴，才没有觉察到什么。此刻专心感应，他才发现，整个幽都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薄雾，雾中传来隐香，不是瘴又是什么，一时不禁疑惑起来。

瘴气虽有剧毒，却并不是寻常地方可以形成的，唯有特定的环境方能造就。一般来说，瘴气须经雨淋日炙，湿热重蒸方可成形，而缺少日照之地几无可能形成此毒。一路走来，司马长生并未感到气候湿热，此间如何会有瘴气，这又是一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另有一点，也是莫名，便是那龙渊部族。依书中记载，上古龙渊部族因铸造七柄凶剑，遭天皇伏羲不满，或杀或逐，应是已湮没于岁月流转之间，何以此地竟有此部身影，亦是一桩令人难解之事。

疑点重重，越行越多，前疑未解，又生新惑，从幽都外至城中神殿这一短短的距离，竟让司马长生平添了许多悬疑未明之事。只是愈是如此，司马长生愈是感觉到，此行确有必要。许多杂乱无序的记忆或许能在这里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脉络，助他厘清真相，一窥事态本来面目。不过这些，要等见过那一位大神才知道。

行到神殿门外，司马长生竟生出一种又是期待又是害怕的心情。期待，自是因为将可再逢故人。历经几回，司马长生已把握了些许规律。心中感情越是强烈，所见之人与他便有越深的羁绊。而此刻，隔着一重无有阻拦的入口，司马长生竟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可见殿中之人于他是何等紧要，他们之间的牵绊，又是是何等深重。

深吸一口气息，缓缓踏入殿门，正入内，声已至，一语清音响起，“少司，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