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地皇女娲（下）

听闻传入耳中的话语，司马长生怔怔出神，这般声调虽然陌生无比，却又感到十分熟悉。淡淡的一句你来了，好似阔别重逢的亲人在呼唤自己，又像是暌违多年的故友在打招呼，激起一股暖流游走在长生的心头。只是，当司马长生细细看去，却一时变了颜色，突然之间，他发现了眼前之人的不妥之处。

抬眼望去，方才出言的是一名外貌普通的女子，既无惊世容颜，亦无特异体征，若是叫旁人来看，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只是依司马长生来看，眼前之人却不是他所预料的那一位，非但容貌身形全然不同，就连内里的灵魂本质也有诸多差别。若说唯一与女娲扯得上关系的，便是那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一股意志。也仅是从那股意志中，他才能体会到一丝熟悉的感觉，才能确定正是这一位女子将他引导至此处。

感受到女子身上忽强忽弱的女娲意志，司马长生只觉心中涌起一股哀伤，忽然间激动起来，疾行数步来到对方身前，已是不能自禁，“女娲大人，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会变得如此？”

“少司仍是这般。”女娲淡淡一笑，用手轻轻抚上长生面颊，语气中带着些许宠溺与无奈，“乍看沉着冷静，但若遇到亲近之人发生变故，便会有失方寸。”

肌肤相触的感觉令司马长生并不陌生，相反无比熟悉，冥冥中他回想起久远的岁月之前，那位名为女娲的可敬神祇正是如此与他相处的，如长姐般的宠溺关怀，无时无刻不在温暖着他。而正因为此，长生更觉伤心难过，因为眼前人的状况实在当不得一个好字。

力量不存，神体不再，仅余一道意识凭依在信徒身上，这便是女娲此刻的状态。凭借着衣饰，司马长生认出了面前躯体的身份，那也是一名灵女，而能从她身上觉察到女娲的气息自是因为神降。

只是如此一来，有些问题便显得很严重了。地皇女娲的本体何在?依存在灵女身上的那道意识为何虚弱不堪?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长生从方才女娲的神情中看到了欣喜与放心。

欣喜自好理解，无论是人还是神，其实在某些方面很是相像，纵然神有时显得淡漠冷然，但一样会在久别重逢时觉得欢欣。而女娲初见长生时，不经意间表露出的那般如释重负的样子，却令长生揪心了，那一刻他好似读懂了什么，那是一种终于赶上了的感觉。至于赶上了什么，司马长生不敢深思。

对女娲调笑之语似是充耳不闻，长生心神此刻全放在对方身上，颇有一副不知究竟便不罢休的样子。见到长生如此着紧，女娲暗暗感动之余，不禁生了几分念想，心道少司果然还是少司，有他在，一切仍有转圜余地。

心中既生此念，面上便示意长生稍安勿躁，待司马长生心绪稍宁，女娲即将详情缓缓道出。

那是一段长生所不知道的过往，发生在命神司命转生之后。自命神被天皇伏羲宣布陨落之后，原本属于命神的职司便交由了夜神阎罗打理。阎罗、后土奉伏羲之命去往无尽幽暗之地界，制定生死轮回之规则。阎罗在地界建造阎罗殿，整顿地界律法。自此，轮回往生之事等等一切有条不紊，地界乃成。

看似一切回归平和，其实不然，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伏羲经安邑之事，逐渐变得不近人情，不仅不许旁人提及司命，有关他的过往更是尽数封存。便是往日因火神祝融之故，颇为欣赏的太子长琴，也因询问司命之事而遭伏羲怒斥，更有传言，日后太子长琴被贬下界之刑罚便是因此而始。

伏羲渐渐丧失本性，为力量所迷，他要寻到一种可以凌驾于天地万物的力量。可惜，他心中十分明白，除却烛龙这位早已沉睡的上古大神，另有一位大能威势并不下于他，甚至可能在他之上，那便是钟鼓，烛龙之子，除却烛龙外天地间力量最强的应龙。

于是伏羲将主意打到了那把能伤及他神体的始祖剑上，只是不知何故，始祖剑中剑灵襄垣自安邑之事后便陷入沉睡，无法唤醒。伏羲欲要用神力将襄垣强行唤醒，又恐毁坏剑身，那将使他获取力量的想法彻底落空，最后伏羲无奈作罢，如此相安无事倒也持续了一段时间。

可惜天不遂人愿，昔日安邑部族并未灭绝，有一些族人侥幸逃得生机。他们更名龙渊部，意为潜龙在渊，暗暗寻找机会向天界报复。始祖剑虽已不再，以魂魄铸剑之法却保存了下来，龙渊部以此为基，另又铸得七柄凶剑，分属阴阳五行，威势无俦。

其中不嗔第一，属金，裂土开界势不可挡。焚寂第二，属火，凶焰灼日焚尽万物。长目第三，属木，木元催生无阻不透。绝云第四，属水，冰封水淹幻化千变。慧蚀第五，属阴，暗蚀生机诡谲难防。大矩第六，属土，不动如山牢不可破。煌灭第七，属阳，煌日当空无所遁藏。

此七剑成剑之日，无不引发天地异象，况有无数魂魄充斥其中，遂成就了其无比凶煞的威能。比之始祖剑断生，七剑虽有不如，但亦是不容小觑。能否匹敌天皇伏羲犹未可知，但说斩杀次一级的仙神，却是不在话下。

或许是魂魄铸剑太伤天和，又或是谋事不密走漏消息，七剑之事终于传入伏羲耳中。伏羲大怒，欲要彻底屠尽安邑遗众，却不料被女娲抢先一步。女娲以封印七凶剑为交换条件，保全龙渊无辜民众。在天皇伏羲发现之前，女娲便已带领其追随者和龙渊部族前往地界。

伏羲得知，勃然大怒，派遣木神句芒率天兵天将中途拦阻，结果被夜神阎罗劝退。得到阎罗的帮助后，女娲带领族人顺利到达地界，并以自身强大的灵力改变地界环境，建立幽都，使两族族人得以在地界生存。

不过困境仍未解除，伏羲不满女娲行为，派兵攻打地界门户，却被女娲以强大灵力凝聚的守卫阻拦在外。伏羲倒不是不能强攻，他身为三皇之中力量最强的神，确有一定把握拿下地界。只是如此一来，交恶在先，两败俱伤在后，这是伏羲不愿看到的，于是他和女娲约法三章，他不再坚持剿灭龙渊部族，而随女娲离去的两族将永远不能再踏足人间。

自此，七凶剑被封印于神州各地信奉女娲的族群之内，而龙渊部族也随着远去幽都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不再被人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