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安陆闲谈

安陆，方与众人汇合的红玉忽感一阵心悸，像是什么重要的人离开了，一时之间方寸大乱。对于红玉来说，世上亲缘早已丧尽，所余念想，皆系一人。此刻，能使她产生如此波动的，不是司马长生，又能是何人。

神识中，红玉感到与司马长生的联系逐渐淡化，片刻之后又慢慢恢复，十分异常，这是她重逢司马长生之后从未遇见过的。冥冥之中她甚至感到，司马长生正经历一场十分重要的际遇，顺利通过，于二人将有极大助益，反之，二人将遭逢大难。心中所思染了愁绪，面上不由现了颜色。

“红玉姐......红玉姐，你怎么了。”忽闻耳边传来话声，转头去看，却是风晴雪相唤。方才二人正在交谈，晴雪忽见红玉愣神，一反平日沉着冷静，本道是这些日子劳累奔波，才叫红玉现了疲态，不想片刻后，却见她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才有了如此一问。

“姐姐没事，叫妹妹担心了......”红玉闻言回过了神，幽幽长出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不安。相处日深，同伴之情日渐深厚，她倒也没有瞒着晴雪。

“只是公子那边，好像出了点麻烦。”

“啊，长生大哥，他怎么了？”风晴雪闻言，也有些担心起来，她却是知晓司马长生去向的，心道莫不是长生在幽都遭了变故。

“具体情况，我亦不知，只是忽感公子与我之间的联系变得若隐若现，才一时失了方寸，倒叫妹妹见笑了。”

“怎么会呢，红玉姐，你能感觉到长生大哥的情况？他怎么样了？”晴雪心忧那边状况，赶忙发问，若当真情况有异，说不得，她只好回去看一看了。

“方才心头一阵恍惚，公子与我之间的感应断了片刻，此时倒能感知他平安无事，妹妹不必担心。”

“这样啊，那就好。”听红玉如此分说，看面色也不像是强自支撑，晴雪顿时放下心来，反过来劝慰了一句，“红玉姐，你放心好了，长生大哥那么有本事，他不会有事的。”

“那便多谢妹妹吉言了。”

“没什么的，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红玉姐，我刚才听你说你能感觉到长生大哥的情况，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不是你们中原人说的心里有感觉一点就透？”

“呵呵呵，妹妹好生有趣。”红玉听晴雪这话说得怪异，虽是知晓她的意思，仍是不免被她逗乐，当即笑出声来，“妹妹说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对对对，就是这句，中原话太难记了，我又说错了。”风晴雪想起来原话说法，当下显得有些懊恼，她来人间已有不短时日，却还是未习惯中原一些修辞方式，显得有些羞赧。

“妹妹何必在意，咬文嚼字不过儒酸文人的伎俩，理会这些作甚。”红玉见晴雪情绪有些低落，便出言安抚，转念又想起方才所问，当下将话题引向他方。“至于说我为何能感知公子境况，不过是我二人因果相缠罢了。妹妹若是难以理解，便只当我二人将魂魄的一部分交予对方好了。”

“魂魄？交换？”风晴雪瞪大了眼睛，手捂樱口，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如此手段闻所未闻，也难怪她会惊讶莫名。“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做到的吗？好厉害！”

惊讶过后，风晴雪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红玉姐，有没有法子可以让我也感觉到其他人的状况？”

“咦?这......”红玉听闻晴雪之言，愣了片刻，不明其意，随后显出为难神色，“公子与我情况特殊，方能结下如此因果，这方法旁人却是难以达成的。至于说其他方法，我却是不知的。抱歉，叫妹妹失望了。”

“这样啊，那算了。”风晴雪低声应答，精神一下子低了许多，也不知她方才是何用意，听到如此答案竟会这般失望。

“妹妹，可是为寻你大哥？”红玉试言询问，只是终觉有些不对，若是晴雪为寻兄长，却是用不到这般法子的。

果然，风晴雪连连摇头，“不是的，我见苏苏这些日子很不高兴的样子，问他他也不说，整天愁眉苦脸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虽然多少猜到一些，却没什么把握让他开心起来。我心想着如果能知道他一点想法，也许就能开解帮到他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红玉原本有些纳闷，听了这番话，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路上她便留心了风晴雪与百里屠苏，只觉二人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不过他们一个木讷少言，一个天真单纯，俱不是会想男女之事的人。此刻听晴雪如此分说，红玉方知，原来二人已结下如此深厚的情分，实已远超朋友之谊。

单纯的晴雪见红玉发笑，有些不明所以，她到现在仍未发现自己的情感，也未觉得方才的话有何不妥。

“红玉姐？”

“料想不到妹妹竟对百里公子如此上心，可是中意于他？”红玉笑了片刻也就止了声响，此时发问想听一听晴雪真实想法。

“哎？”风晴雪此刻方觉话中不妥，赶忙摆手否认，“没有！红玉姐你不要乱讲，我和苏苏只是很要好的朋友，没有红玉姐讲的那个意思。”

“当真没有？”红玉反问了一声，“妹妹怕是不曾发现，你对百里公子上心的程度已是远超同伴之间该有的样子。妹妹实话告诉姐姐，你当真不曾对百里公子动心？”

“......”风晴雪讷讷无言，一时怔住了，许多过往画面浮现心头，她扪心自问，实难将不曾二字说出口来。见到那位孤独自闭的少年伤心难过，她不知怎的就想去关心他，开解他，若不是这样，她只觉得自己不能安心。

“我......我......我们不成的......”想了许久，晴雪终是缓缓摇了摇头，她心中早已规划好自己的一生，从未考虑过涉足男女之事。

“妹妹可是有什么顾虑？”红玉疑惑了，不否认那便是承认了，却为何又如此表态，莫非其中另有玄机。

“我现在不方便说，红玉姐能不能先不要问了？我只能说，我这辈子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一早便已决定好了。那是比男女间更重要的事，我不想放弃。”或许事关晴雪的身世，她此刻踌躇不定，却终是没有说出因由。

见晴雪天人交战，红玉暗自一叹，倒也能够体会几分，“既然如此，那姐姐便不多问了。只是妹妹心里要有一分考量，或许此刻百里公子在你心里比不上那事，却难料日后有所变化。妹妹，姐姐作为过来人，便多说几句，你莫要嫌我啰嗦。感情之事稍纵即逝，能把握住便要牢牢把握，莫待日后追悔莫及。”

“不会的，谢谢红玉姐，我自己会考虑好的。”风晴雪重重点了下头，之后忽然想起一事，提到感情，她却对长生于红玉之间的事起了兴趣。“红玉姐，你和长生大哥是怎么认识的？你们这么要好，肯定认识很多年了吧。”

“这确是久远之前的事了。”红玉闻言，如忆往昔，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那道身影缓缓浮现，不过片刻惊觉过来，此事太过玄奇，不可放在此时说明。

想罢，红玉嘴角露出一笑，盈盈地看着晴雪，“怎么，自己的事不肯说，倒来打听姐姐的事了？”

一句打趣顿时让晴雪大窘，“红玉姐！”一句娇羞顿表不依。

“妹妹，不是姐姐不肯说，而是同样，那些事关系到许多秘辛，不可轻易说出。”说罢，红玉竟调皮地看着晴雪，起了一些玩闹的心思。“这样吧，日后妹妹说一件秘密，姐姐便也说一件予妹妹知晓，如何？”

“红玉姐！”风晴雪又叫了一声，表示不满，不过好奇心终是占了上风。况且依她与红玉日渐深厚的感情，她心中也实在愿意交换心中想法。

“那好，那我们说定了。红玉姐，以后等我想通了，我便把秘密告诉你，到时你也要把你的秘密告诉我！”风晴雪一脸认真地看着红玉，像是怕她赖账似的。一路行来，她也知晓了几分红玉的性子。在大事上，红玉自是成熟稳重，但私底下玩心却是不轻，越是她熟悉或是觉得有趣之人，红玉越是会出言调笑甚至戏弄，不过这样的性子倒是很合晴雪的口味。

见晴雪说得认真，红玉掩口娇笑起来，对于这般玩闹似的约定，她心中觉得十分好玩，也很满意。

“好啊，那便说定了。”忽然红玉想起一事，半是玩笑半是郑重地说道：“妹妹，姐姐也不占你便宜，先来说一个秘密给你听。公子那人，你莫看沉着冷静，那仅是表面上的样子。内里，他很有几分患得患失的性子，若不是姐姐舍了性命去追他，想来便不会有机会伴在他身边了。”

“红玉姐......”听到红玉自曝秘密，晴雪心中本有几分期待，不想却听到如此话语。她知晓红玉虽喜玩闹，却绝不会肆意夸大，说是舍命便是舍命，话中之意可信度极高。只是如此一来，便叫人寻味了，舍命追情，听着便是惊人之举，若细听详情，还不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呢。

还待细问，却见红玉玉指一竖，立于唇边，示意晴雪收口，面容上却是说不出的俏皮，“还要再听下去吗？那便拿妹妹的秘密来换吧。”

“红玉姐，你好狡猾！”

羞愤不满中，娇笑声连连响起，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