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殿中惊变

听到女娲的话语，望见她欣喜的神情，司马长生显得十分意外。长生也猜到几分，女娲所担心的无非是他力量不够，不足以阻止伏羲的谋划，更有可能就此赔上性命。

信念坚定是一回事，有无能力促成此事又是另一回事，依司马长生想来，女娲听闻他五行诀进度如此缓慢，当是失望才是。不料反倒欢喜莫名，令他一时想不通透。

“少司，莫不是忘了我之所长。”

正自惊讶，司马长生却听到这样一句话，顿时，一些过往的片段于心底浮现，一些关于地皇女娲的秘辛慢慢回想起来。

太古之时，大神盘古开天力竭，即将身死，临终之刻，躯体幻化，体内灵力奔涌而出，继续完善着这个世界。然后呼出最后一口气，分化为清浊二气，清气久久缭绕于中原大地不愿离去，孕育出数位新神，后人称最先被孕育出的三大神明为三皇——天皇伏羲、地皇女娲、人皇神农。

天皇伏羲得之以强，身具本源力量法则，对于力量的运转变化，极尽于心。人皇神农得之以纯，身具天地演化法则。不同于命神司命的五行神通，神农所长偏向于对生命之道的领悟，又兼体中清气纯粹，生命力冠绝太古诸神。地皇女娲，身蕴穹宇因果法则，循因致果，或是以果溯因，便是女娲所擅长的领域。

三皇之中，若单以力量而论，自是以伏羲最强，他一身伟力可震天地，更通晓世间所有力量的演变。上至天地自然之力，下至众生所修之法，在他眼中，并无秘密可言。便因此故，诸神推其为首。

若论对于生命法则的感悟，则首推人皇神农。神农成于清气最为纯净的部分，本身便能与天地共通交流，又因其气纯而至清，更是成就了他一身至正之体。无论是其肢体，还是血液，尽皆蕴含强大灵力。

漫长岁月之中，神农踏遍山川河海，将他的生命之道传播开去。天地生命得以存续，茫茫众生得享安宁，其中少不了神农一份宏伟的功绩。

至于女娲，却独精于因果法则，这是她能位列三皇的根本原因。因果之道，牵涉极广，涉及时间、空间诸多因素，可以说是天地间最为繁复的法则。

乍看之下，女娲差其他两位大神远矣，其实不然。亘古以来，许多大事若不是女娲参与其中，或许天地早已覆灭。

便如天柱倾塌之时，若不是女娲炼石补天，天地早已倾覆，生灵早已灭绝，世间更无现下光景。表面上看，是众神合力促成此事，女娲仅是炼石而已，其出力与他人并无不同。然则灭世已成事实，又岂是轻易可以更改的。

众神虽强，犹有尽时，面对天地倾颓的局面，便是强大的神也是无能为力。若不是女娲以因果法则为基，众神神力为引，强行扭转了苍生尽灭的果，便是众神倾力奔走，也将无力回天了。

即便如此，世间生灵也遭到了极大创伤，虽是免去了尽殁的下场，却仍有众多生命于那一灾劫中逝去，场面堪称惨烈。

由此可见，因果法则虽是强大，却有其弊端。其一，越是要改变影响重大的事实，越是需要强大的力量。便如更改天地之变，须同时注入众神法力，方有一线可能成功。若仅是牵扯一人一事，则所需力量将大大不同。

其二，因果之事并非绝对，并不是说由女娲施为更改因果，便一定可以成功。视情况不同，牵涉因素变化多寡，也将导致不同结局。

最好的结果，自是事如所愿达成目标，但亦有可能事与愿违，使原本尚能接受的局势变得更为糜烂，结果令人无法接受。

因此，因果之事不可轻动，一旦施为，结果将无可更改。并非所有变化都能尽如人想，亦不是所有结果都可尽如人意，若不是伏羲之事即成定局，又迫在眉睫，女娲断不会提及此种方法。

回想起这番因素，司马长生方才明白女娲为何宽心。若依正常进程，无论司马长生如何聪慧，天资如何卓绝，五行炼至巅峰，亦非一朝一夕可成，毕竟修行从无捷径。

只是若有因果掺杂，结果便不同了。此刻司马长生两诀大成，两诀将成，仅余金元一系拖慢了进境，虽仍有数年可竟全功，但五行诀悉数大成已为定数。

此时若由女娲施为，以因果法则干涉其中，必能叫司马长生提前完成修炼，其中所涉及的因果也仅是时间而已。

这般因果虽仍会对施术者与受术者产生负担，但毕竟小了许多，此刻以女娲及司马长生的状态来说，想来还是能够承受的。

“因果吗?”司马长生低低一语，心中所思缓缓道出。

“正是因果！”地皇女娲缓缓点头，“此刻我虽羸弱，但若只是为少司推进修为，想来还是可以的，不知少司意下如何?”

“我知晓了，便请女娲大人放手施为。”司马长生点头致意，表示自己已准备好了，他从来不是拖沓的人，既已知晓前因后果，心中又做下了决断，当下再无赘言。

“少司，那便入定吧，我将施展回魂仙梦，令你魂魄中属于司命的记忆苏醒，届时，你便可达到往日的境界了。”

长生闻言，默默点头，随即盘膝坐下，任由地皇女娲施为。神魂感知中，一道玄奥法阵于身下浮现，瞬间司马长生多了许多往日不曾有过的体悟。

此时若是从旁观看，会发现一些虚影之线自司马长生身上显现，两头皆是连接于长生体中，如同联通司马长生与司命，一体同魂的两个不同身份，因果之道果然玄妙。

地皇女娲暗自静心，仔细疏导着属于二者之间的联系。事关因果，牵连广大，由不得女娲不谨慎小心。命神司命早已殁于上古时代，现下存在的是名为司马长生的人，二者主次不可错乱，一旦有失，将危及到司马长生本体，是以女娲不敢大意。

随着法阵驱动运转，司马长生身上浮现出精纯的五行之力，循着特定的轨迹衍生转化，逐渐平衡五行之间强弱的差距。这却是长生于混沌迷蒙间慢慢领会属于司命的那一份感悟，缓缓融于自身体系，将前身的感悟逐步化作自己的力量。

如此持续三个时辰，长生体内木、土、金三种元力迅速增强，聚合凝练，逐渐转化为本源五行，不料功成前一刻，发生了惊天变故。眼看五行便要大成，司马长生身上的因果之线却忽然躁动起来，女娲顿感压力陡增。随着一声闷哼，女娲竟感控制不住，属于司马长生的那段因果仍在其身上，连接命神司命的那一头却纷纷断裂，继而绷紧指向虚空，似要连接到遥远时空中的某处。

于此同时，司马长生身形逐渐变得虚无起来，竟如同将要消失一般。女娲心中有感，只觉得有一段莫名的因果要将长生卷入其中，惊骇莫名之下，也顾不得分身力弱了，当即全力施为，不想终究敌不过那股力量，一瞬之间，司马长生已消失在娲皇神殿之中。

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安陆，红玉心中忽有所感，心头一震，口中惊呼，“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