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天女之心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七十五章 天女之心
“司命哥哥,你非去不可吗?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去?”白玉居所之内,天女神色慌张地看着命神,显得局促不安,这让司命惊讶之余多了一丝担忧。
天女白玉平日虽是一副柔顺似水的模样,却十分懂事,尽管内心依恋司命,却从不矫揉造作,亦不会说出半句令司命为难的话语。似今日这般开口央求,不舍之情溢于言表,话中之意更是与司命职司有悖,实是平生罕见的情形。如此境况,直令司命心虑,暗道莫不是前日影响仍未过去,才叫白玉不愿自己离开。
不过这想法,却想岔了,近日以来,天女白玉确为心中幻像所苦,如同重历安邑之事。但经过数日静心休养,白玉心境已渐渐平复,今日直言欲留司命,实为惊心一念。
听闻司命欲去往安邑故地,行那探查之事,白玉心中忽起一阵悸动,惊骇之感直入心扉,令她一时神伤。迷蒙之间,一丝预感油然而起,只觉司命此去将大有凶险,竟似有一去不归之相。
乍起此念,心下震动,天女白玉只觉天都要塌了。若说这世间有一人是白玉无论如何不想失去,也不能失去的,那一定是命神司命。如今竟觉最为重要之人将遇大劫,如何不慌,如何不惊,又如何不会彷徨无措。
天女白玉,虽成于神器白玉轮内一道真灵,魂魄具化却不能凭空实现。是命神司命以其本命神通,分出一份空白的魂魄,由地皇女娲施展牵引命魂之术,将白玉轮之灵导入其中,方才使得一副魂魄得以完整,这世间也才有了名为白玉的神灵。
若说天皇伏羲是因与白玉轮日夜交感,生出情分,从而将白玉认作义女,那地皇女娲便算得上是天女白玉的母亲。本源神灵,性似三分,除却这一道因果,地皇女娲更是予了白玉化生的契机。便如同凡间生灵孕育子嗣,女娲虽未亲生白玉,却以另一种形式使白玉降生,又如何称不得母亲。
至于命神司命,于天女白玉来说,便是如同兄长一般的存在了。同魂之源,同脉之亲,称作兄妹有何不可。更何况,刻印于魂魄之中的天然联系,叫白玉生出了别样的感情。任何事,任何话,对旁人或许保留三分,唯独对命神司命,没有半分隐瞒。白璧无瑕,尽陈君前,这便是天女白玉在司命面前最真实的写照。
而此刻,这样一位亲人,这样一位关系最为密切的人,自己竟感到他将一去不返,又如何才能沉着冷静,那一份失当的举止也似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司命并不知晓这些,在他想来,白玉可能只是仍未恢复,才对自己表现出超于往常的留恋。不过,他心中也有担忧,对白玉的担忧,心道还是问问仔细,以免留下什么后患。
“白玉,今日感觉如何,可是心中依旧烦闷?你且忍耐数日,待我从安邑回转,便来陪你。”
“不,不是的......”天女白玉听闻此言,心下茫然若失,她知晓司命并未领会她的深意。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预感之事本是无定,又怎能以此劝阻司命。况且事关魂魄复生,此事本应由司命处置,若因白玉只言片语而误了正事,岂不是犯下了莫大的罪责。
身为白玉轮之灵的天女,又如何不晓刻印于白玉轮上的天规,即便是贵为神明,殆于职守也是不轻的罪责。如此一来,却要她再如何开口。方才情不自禁之下,劝阻之言脱口而出,已是白玉可作的最大努力了,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妨碍司命行使职责,却将司命置于何地,又叫他如何面对其他众神。
但胸中悸动却未停歇,随着司命行程将近,那一份不祥的感觉反而越发强烈,临到此刻,心中的惶恐与不安已至极点,再不能压抑下去。一方面是难以出言的为难,另一边却是无尽的忧虑与恐惧,两方抉择矛盾相激,不知不觉间,泪已潸然。
莹然的泪光是面对两难选择的无奈妥协,无声的悸动似业火般煎熬内心,此刻白玉心丧若灰。
或许是苍天垂悯,这一分神情落入司命的眼中,引起了他极大的震动,也叫他明悟了什么。心痛中,一双手已是抚上了白玉双颊,替她轻轻拭去泪痕。那一刻,司命自白玉眼神中看到了自己,明了了也唯有自己,才能令眼前的少女如此难过,一时自责如蚁噬心。
心底难过,面上却显笑颜,一言轻松似取笑又似宽慰轻轻安抚眼前之人,“小傻瓜,莫不是担心我此行将有变故?你看你,哭得这般伤心,竟像我真的发生了什么。”
如此一语,似是触动了白玉心中最为忌讳的事物,泪水瞬间决堤而下,心中更是再管不了许多。
“不要去,不要去......”心底忧思化作一阵低吟似诉似泣,久久不停,对面之人更增怜惜。
“放心吧,有蓐收大人同行,届时,即便有些变数,想来也无甚紧要,你呀,静心休养,莫作他想。待我回来后,便向伏羲大人告假一段时日,好好陪你。”
口中宽慰,手下安抚,更以魂魄之间的联系平慰白玉,只是命神脑中此刻回想起的却是前日之事。
那日议定行程,女娲大人也曾一脸忧虑地看着自己,直说此行务必小心谨慎,自己不明待要细问,女娲大人也是这般语意不详。她虽不如白玉意思分明,要劝阻自己起行,但常年相处,司命仍能感知到女娲的那一丝想法,虽显淡薄,却是一样的矛盾。
莫非此行当真不利?一丝疑问跃上心头,冥冥之间好像确有一番变故等着自己。只是此刻再想这些,已是无用了,不提职责信用之类,便是命神自己所行之道,也不允许他退却。莫道神灵易为,若是做下有违本心之事,即刻便有天地因果让其不得好过。天地间亦不是只有天规才可约束神明,神所行之道,本身亦是一道枷锁,制约着神之所行。
如此道理换而言之便是,神,得天地大恩而成,理所当然要为这方成就他的天地贡献自身,若是只知获取不知付出,不仅有悖因果,更是再不为天地所需。届时,天地成全你的,自然也可收回,而本为天地所眷顾者,失却眷顾,自然也再非神明了。
正因如此,命神司命不愿、不敢亦不能改变决定,安邑之行已成定局。思绪回转,淡淡地望着天女白玉,似是自嘲又似宽慰的话语随着一声轻笑出口,“小傻瓜,我不能不去啊,你心里想必也是清楚的吧。”
“可是,可是......”天女泣声稍缓,只是心中仍难安定,在未想到两全之法前,想来她都不能恢复往日的平静了。或许,一颗懵懂至纯的心早已自魂魄结下因果的那一刻起,便牢牢寄挂于对方身上,而想要她真正放心,也唯有等到最在意的那个人安然返回了。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缘分天定吧。
望着眼前之人悲伤的眼神,不知怎的,命神司命竟起了一股冲动,那是自他诞生起,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已将白玉拥入怀中。这种感觉似一股暖流沁入心脾,却又将心烫得火热,那灼热的炽流滚烫燃烧,绝不同兄妹之间淡润如水的感觉,以至于司命有些陌生,若是此刻风神飞廉在侧,或许他会告诉司命,那便是情。
白玉顿时有些懵了,不过瞬间,却喜上心头。感受着胸膛间如共鸣般的心跳,淡雅文静的天女也变得火热起来,一丝红晕浮现面颊。
或许司命一直将她看作妹妹,但白玉心中早生了异样的念想。平日相处温润的感觉,自是十分享受,但以白玉心思纯澈,有时也不禁想到,若是能同最在意的人更进一步,那该多好。不想,多年的心愿竟在此时此刻得以实现,心中忧虑一时竟也淡了几分。
此时殿中不再是受人敬仰的两位神明,有的只是一对互表心意的年轻男女。这一刻,时光仿佛也迟滞了,前路的危殆与坎坷更如同宁息了一般。两眼对视,目中唯见一人,侧耳倾听,闻言只得一声。
“你好生静养,莫添杂念,安心待我回来。”
“好!”
“待安邑事了,我便向伏羲大人禀明此事。”
“好!”
“等我。”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