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衍五行

第二日，天墉城，展剑台。

司马长生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紫胤真人剑指一骈，抵其眉心，一篇玄奥法决缓注灵台。

无垠虚空，是为太易，一点真灵现化，其名曰水。

无形无质，是为太初，一点真灵现化，其名曰火。

有形无质，是为太始，一点真灵现化，其名曰木。

形质初成，是为太素，一点真灵现化，其名曰金。

阴阳微分，是为太极，一点真灵现化，其名曰土。

此乃先天五行，五行相生，是为水木火土金。五行相克，是为水火金木土。相生之间，万物生发，相克之间，万物归灭。

水之润下，无孔不入；火之炎上，无物不焚；木之舒发，无阻不破；金之肃敛，无坚不摧；土之养化，无物不融。

五行各有其质，相合而变，遂成天地万象。

得授法诀，司马长生默守心神，正用心铭记。却不想识海之内，突起异象。法诀默诵间，体内魂魄似有所感，一时间躁动不已。只见天地双魂并七魄循玄奥轨迹，渐成阵势，又有自身五行缓注其内。

双魂在内为核，相对周转，循环往复。五行注于天魂，其性呈阳，五行注于地魂，其性显阴。

七魄在外，化为两分。五魄为一体，分注五行，环双魂而动。五行相生，而成其势。其外两魄又分注五行，自成阴阳，与内核双魂遥相呼应，牢牢锁住五魄。

自此，阴阳相生，五行相生，遥相呼应之下，魂魄结成不破阵势。困扰多年的魂魄顽疾竟然解了。

司马长生自幼时常昏厥，是因人体最重要的命魂缺失。其余魂魄失却统属，极易离散。魂魄散失间，命悬一线，自然只余一口气息。

其后醒来，也是因为不明原因，导致魂魄重聚，才能恢复。只是随着少年长大，魂魄间越来越不稳定，导致异状越发频繁。照此下去，终有一日，司马长生将魂飞魄散而亡。

而命魂主轮回，若少年就此亡故。不知什么原因而缺失命魂的他，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将真正消亡殆尽了。这也是连已成仙身的紫胤真人都担忧不已的原因。

对于司马长生来说，他的魂魄异状可谓是凶险非常。本应是难以跨越的无解难题，不想阴差阳错之下就此解了，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意外之喜来得突然，司马长生睁眼，愕然望着紫胤真人，“师尊，这是？”

“果真有效”，不想在旁护持的紫胤真人却冒出这样一句话。

“此诀名为五行天衍诀，乃是一位挚友相赠。赠诀之时曾言，此诀日后，必有大用。今日一试，果然如此。”

个中因果娓娓道来，只是说这话时，紫胤真人却凝视长生，神情中既有放下心事的轻松，又有不解的困惑。

“弟子，可有不妥？”长生见师尊盯着自己，疑惑问道。

见紫胤真人沉默不语，长生不禁提出一问，“师尊，弟子有事相询，可否告知？”

却见紫胤真人微微叹了口气，“你是否想问你我是否相识，还有这五行天衍诀何以如此对症？”

少年听师尊说破心事，便坦然承认，“师尊明鉴，正是如此。”

紫胤真人犹豫了片刻，却说出一番怪异的话，“是否相识，你心中想必已有答案。至于其他，却是不能多说。然有一则，可说于你知晓。往后你我，不必拘泥于师徒身份，你如何称呼，皆是无妨。”

这话一时惊住了司马长生。若是旁人如此分说，少年定是要怀疑自己是否恶了对方，遭其厌弃。但对于眼前之人，少年竟感其真心。呆愣了片刻，长生竟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好”字。

而紫胤真人听闻之后，非但不怒，反倒似有几分高兴。好在此时周边无人，这一幕要是被旁人看见听见，怕不是要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了。

“今日，再演一套剑法，仔细看好。”

魂魄之事既解，二人心中已无挂碍，紫胤真人为长生再演剑法。

只见白发真人翩行数步，长剑一挥，三道剑影凝气而出。交错穿刺中，时而合击，时而分扰，变幻莫测。剑光似循妙理轨迹玄奥，凝止片刻，分化万千，剑气洪流吞没周边空间。

“可看明白？”

“弟子试言，还请师尊指教。”长生抱拳，肃然答道。

“先前三道剑气，成三才之相，似有探查之功。凝止之刻，实为禁锢。最后剑气爆发，才是伤敌之用，不知可对。”

“这般见识，已然难得”，紫胤真人微微点头，只是听到长生称呼，竟有些落寞。却还是出言指导，“须知剑之一道，最重机变。刚极易折，一味图强，终会招致败亡。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以无有入无间，方是正道。”

“弟子受教。”

“既如此，好生习练。”说罢，紫胤真人转身便走。

“师尊。”长生唤住恩师。

“何事？”

“弟子，有一事相求。”犹豫片刻，少年终还是说道。

“不妨道来。”

“弟子昨日听闻，师尊铸剑养剑之法独步天下”，既已开口，便顺势说了下去，“恳请师尊相授。”

却见紫胤真人眉头一皱，有些责备，“何以贪艺？”

“师尊容禀”，见紫胤真人不悦，长生出言解释，“非是弟子贪于绝艺，实有原因。”

“弟子初次得见剑法，却感觉心中亲切，好似十分熟悉。不知何故，方才见师尊演示剑法，识海魂魄竟起共鸣，好似有所渊源。”

“因此弟子想知剑懂剑。”说完，长生低头认错。

“知剑，懂剑，习剑”，默默念叨，紫胤真人面容已霁，此刻目光深沉，似想到了过往。

“我幼年因缘际会，得遇剑缘。自我修行起，便有幸得师门长辈看中，授以铸剑养剑之法。”思虑片刻，看着长生的模样，已然作下决定。

“罢了，此皆是缘。既有此因果，我便将与剑相关之技艺一并相授。”

“师尊？弟子拜谢”先是惊讶，继而惊喜。

“只是，你当谨记。”语气转厉。

“请师尊示下。”

“学而不精，严惩不贷。”

“弟子遵命。”

紫胤真人提步欲行，却又想到一事，回身说道。

“魂魄既有感应，必然甚为紧要。往后魂魄再有感应，纵然是他人绝技，亦可明言，我替你去求取。”

说完，转身走了。

司马长生闻言，心中感动莫名，便欲拜谢。只是冥冥中似有所感，千般感激化作一句“紫胤，谢了。”

已算得上是悖逆的一句话，却让紫胤真人身形一震。只见白发身影凝立片刻，淡淡回了句“不谢”便径直走了。只是不知是否错觉，紫胤真人的步子竟然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