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命逝情伤

北荒之地，广莫风频吹不断，清冷中带走温暖，不知不觉间，寒意自骨中缓缓透出，侵染了整副身躯，多少行走于外的旅人便是这样倒毙于荒原之上，再也不能醒来。

漫漫孤寂，露水深寒，一道清丽的身影独坐于广漠之间。默运玄功，兀自缓缓恢复着体力，清秀婀娜的身段与眼前寂寥的景色分成对比，竟为这无边萧瑟带来了一丝暖意。

大漠荒芜，神女端丽，本不该处于此间的人物，此刻却是实实在在地出现了，如此，单调无趣的地域也染上了一丝别样的色彩，叫人多了几分期待。

只是天女感觉并不良好，自方才起，独属于命神司命的气息又远去了。不仅如此，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一股至邪的魔气。

那股气息诡异邪恶，仅是微微感应，便知绝非正道之属。明明有着属于生灵的特征，偏又不带半分美好，其冷似凝，其厉如狱，便是相视，也能将人的血脉冻结成冰，当真可怕至极。这种情况之下，白玉自是担忧了。

虽然坚信以命神之能，断不会败给如此恶毒的敌人，但凡事总有意料之外，天女亦不免担心司命。在她想来，若是一切来得顺遂，又何来那股令人惊悸的不祥之感，于是乎，忧心更甚。

只是当下白玉疲弱，仍未从虚弱中恢复过来，这种状态下，行不得玄功，运不得法术，即便拖着耗损严重的神躯来到司命身旁，又能帮到他什么。届时，怕是不仅无法提供助力，更会为其增添顾虑，反叫邪魔所乘。出于此等考量，白玉决心先作恢复，再行追赶，如此，方是正理。

体外悄然无声，体内感应却是激烈异常，来自同一源头的魂魄不时提醒天女，那一位她最牵挂的人，此刻正与他人以命相争，不留半分余力。更有甚者，若是有个些许差池，只怕便会身死陨落，如此焦急，如此急迫，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白玉的心灵。

好在苍天仍眷顾着天女，未令她失望难过，功行三转，神蕴气静，终叫白玉回复了许多气力。全力对敌还是不能，助人退魔已是可行，经此变化，天女再无犹疑，立时起身，欲要一追命定之人。

却不料，方自抬脚未及半步，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只来得及看见一双赤红的血瞳，剧痛已然遍布全身。

一道黑芒，一串血珠，一声痛吟，天女白玉顿时受创。

在她作出防护之前，一把不祥的兵刃早已化作电芒刺穿了胸膛，鲜红登时如瀑而出，溅洒了点点斑驳。

手捂心口，止不住汩汩血涌，功力护体，奈不得奔腾魔气。方才那击并不简单，不仅强行震碎了心脉，难以祛除的秽浊更是随着血液流遍全身，缓缓吞噬着生机。

一丝阴霾笼罩心头，死亡的威胁从未如此刻般接近，但不知怎的，神女心中未感绝望，有的仅是对爱侣无尽的担忧。适才虽是一触即分，白玉却是真真正正地辨明了来者身份，正因如此，她更是惊骇莫名。

“金神......金神大人......你怎会......变得......如此......”虚弱中，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天女还是问出了心中震惊。不论其中是何因由，此刻白玉终是知晓，司命的危殆将来自何方。

若按常理推算，安邑之行可以说得上是万无一失，试想两位功力通玄的大神同时调查一事，焉有再出纰漏之理。但若是其中一人反戈相向，结果又当如何？那将是无法言述的惨剧。

邪魔在前，窥伺在后，即便命神功力强绝，又如何能逃出生天，惊天的密谋，深沉的算计，于此刻方是显露端倪。不过造化确是弄人，伏羲之影为命神刻意准备的陷阱，未予正角致命一击，却先误中副车，先一步重创了天女白玉，悲剧亦由此刻而始。

荒野之上，黑雾缠身的入魔者正一脸狰狞地望着神女，心智已丧之人自是对疑问毫无反应，甚至他见天女仍能言语，更是疯狂举起兵刃，欲要彻底杀死眼前之人。

身遭重创无从抵抗，眼见凶刃即将临身，白玉心中早有觉悟，今日只怕再无幸理。

只是不甘如何放下，心中更有无边忧虑，一想起爱侣此刻仍未脱险，更有可能落得与自己同样的下场，白玉便是心急如焚。对于伤痛，她视若等闲，但涉及司命，她却是片刻也等不下去。弥留之中，纯粹的心意化为暖流，凝聚起最后的神识。一个声音自心中回响，天女白玉哪怕死了，也要为司命哥哥搏一分最后的生机，如此，也不枉自己来此一回了。

心意既决，便再无迟疑，也容不得迟疑。兵刃加身，白玉竟如视而不见，魔气染袭，天女只若浑然不觉。殊死一念，只将一身清气汇于一点，强袭金神眉心。

强震中一声惨叫远荡开去，柔弱无助的身躯再遭重创，跌落尘土，可叹世事乱序无常，一片真挚的感情最终落得这般结局。昔日温情已然流逝，纯真芳魂亦将远去，痴心追情的一趟旅程终于此行至尽头，却平添了无数的遗憾与悲戚。

只是真情并非无用，最后的心愿终得报偿，遭遇清气强行贯体，金神蓐收遭受邪染的神智竟恢复了一丝清明，只求杀戮的意志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眼中凶芒缓缓褪去，却于一息后又闪亮起来，一明一暗，一暗一明，显示处于不稳状态。不经意间，瞥过天女尚存一息的身躯，金神似受极大刺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惨叫，踉踉跄跄远去了，唯独留下一缕芳魂静待消逝。

弥留中，白玉渐感寒意袭身，知觉慢慢消失了。最后一击，她将清气倾尽而出，此时连拖延半刻的力气也未留下。只是心中却很安逸，她终于也能帮上司命哥哥了。

过往的岁月中，天女有时会埋怨自己，不能对命神有所助益。而当其他神明相助命神，极力维护着三界的秩序，她总是羡慕不已，她总是想着有一天也能够帮到司命。

今时今日，天女白玉做到了，满足了，却也留下了无边遗憾，她实难想象，当司命哥哥觉察到爱侣陨落于安邑荒原，会是怎样的伤心难过。只是无论如何无奈，也终要面对知情一刻，此刻，白玉已是无能为力，再不能安慰即将得知实情的心上人。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对不起，司命哥哥。”

千万不舍也终成两行清泪，滑落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