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跳梁小丑

鸡叫头遍的时候李醒就起来了，那时的天还是漆黑一片，等他将衣服行李准备好后，天边才吐出一丝鱼肚白。

他用茶水漱了口，然后推开门，去外面的茶树下抓了把雪，把脸抹干净了。

外面，连空气都是冰冰凉凉的，才晴好了一天的天气又开始变得有些阴沉沉。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这一走，这冤屈不知何时才能洗清，他虽表现出清者自清的大无畏，但他心里还是在意某些人会对他误解，好在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感觉到她对他有所怀疑。

他从来不相信付老夫人有如此好心，给他们一处在她嘴里简直是美出花来的庄子。

但她听到牛翠茹说那庄子闹鬼时，他就明白为什么了，也有些相信付老夫人所形容的了，‘闹鬼’对他来说是最不是事的事了。

李醒只在外面待了片刻，头发和衣服就被晨露打湿，再待下去恐怕有着凉的危险，他进得屋来，找了块帕子，摖干了脸上和头发上的水气，正准备烧壶水泡杯茶给自己暖暖胃，这时听见夏荷和秋眉在门口轻轻唤道：

“公子，就起来了吗？”

李醒边往水壶里灌着水，边向外应了声，“嗯，进来吧。”

夏荷和秋眉进得屋来，将两人的包裹放在桌上。

“公子在一旁歇着吧，这粗活就交给我们下人来，”夏荷说着接过他手上的水壶，添满了，放在已经捅开了的红泥小炉上。

秋眉则拿起灯台旁的剪子，把已燃到有拇指长的一截灯心给剪了下来，丢在不知被谁挪到窗台上的一只小瓷罐里。可能是上次负者打扫书房的丫鬟将里面的灯芯倒掉后忘了放回原位了。

烛火跳动了两下，就迅速旺了起来。

“我现在跟你们讲，那庄子在两百里以外，且荒废已久，要使它重新运转也需要一些时日，所以吃穿用度也不会太好，反正跟现在府里是比不了的，如果你们有不愿意去的，我给她二十两银子，你们嫁人也好，去别的府上当差也罢，随你们自由。”

李醒一口气说完，静静的等着她们的回答。

“我和秋媒打小就在府里当差，老爷、夫人还有公子都待我们不薄，前段时间那么艰难都没离开老夫人和公子，现在更加不可能离开。”

“夏荷姐说得对，像我父母死得早，当初叔叔和婶婶本是要把我卖去妓院的，若不是当时刚好碰见老爷和夫人，说不定现在已沦落风尘靠卖笑为生，也说不定早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化作一抔黄土了，我们哪也不会去，这辈子就跟着老夫人和公子了。”

“嗯，秋眉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夏荷有些伤感的附和道。

听秋眉说到她身世的时候，她也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她记得她还有个父亲，只是……

唉，不想了不想了，她驱赶着自己头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她不愿再记起的回忆。

靠，李醒有些自责，他只是随便问一问，没想到竟牵扯出这么一段悲惨的生世。

“好了，好好跟着我，以后保管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李醒最受不了这么沉重的气氛了。

夏荷和秋眉一脸的莫名其妙，这吃香的可以理解，但这辣的怎么喝？

眼瞅着水烧开了，嘟嘟的往外冒着白气，夏荷赶紧找了块布包着壶把手，将水从炉子上提起，倒在早已放好了茶叶的茶壶里。

秋眉把地上的铺盖被褥卷起，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把桌上散落的几本书也整理好了，塞回靠墙的书架。

秋眉拍了拍手，回到桌边，李醒端起一辈茶递给她，“先暖暖身子吧，等到了街上再给你们买些吃食。”

两人使劲的点了点头。

主仆三人拎着包裹，趁着天光未明，一前一后的往大门口走去，这个时间除了牛宗达赶早去了朝中外，就只有一些粗使婆子在外面忙活，早点出府也好，省得碰见那几位主子引起尴尬。

“哎呦，起得够早的啊，这天没亮透就要走了？幸亏大少爷得了消息，叫我来送送你们，还好我这是赶上了，”说话的正是付老夫人身边的杜妈妈。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秋眉气鼓鼓的顶了她一句。

“哦，这小蹄子脾气还挺倔的嘛，我和你家主子说话，哪轮到你个奴才插嘴！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懂什么叫规矩。”

杜妈妈气势汹汹的冲上来，拉开架势，就要对秋眉上手了。

李醒一步横过来，抓住她将要落到秋眉脸上的手，一把用力推开。

杜妈妈冷不妨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被一个和她一起来的小丫鬟扶住，才险些没跌倒。

她一把挣脱开那个扶着她的丫鬟，指着李醒几个人，“你，你……”她气得有些说不出话，她压根就没想到李醒会阻拦她。

“这位妈妈何必如此恼怒，我这丫鬟也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话而已，下人不懂规矩自然有主人去教导去惩罚，所以不必劳烦妈妈去动手，还有，我认为她并没做错什么，你和她都为牛府的下人，顶多算是语言上有些小冲突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倒是你，当着我的面，竟敢如此犯上，这事就可大可小了。”

杜妈妈吃了瘪，被李醒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这些年她仗着付老夫人的威势，在府里的下人之间趾高气昂惯了，哪受过这等侮辱，别说是下人，就是这些小主子们遇到她都会给她三分面子哪想到今天却在这里折了脸。

昨天看李醒面对老夫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以为他是只软柿子，也想来捏一捏，昨晚上听得他两口子和付老夫人的谈话，知道他们这两天会远迁。这里前脚刚走，后脚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牛昊天，说他们出府，指不定会夹带些什么不属于自己的贵重物品，应该派个人去检查检查，免得府中的财物外流，并毛遂自荐的揽下了这个差事。

牛昊天夸她忠心耿耿，全心全意为主子着想，真是百里无一的忠仆，并赏了她二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