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吃相

    李醒和夏荷，秋眉，跟着牛府的下人，七拐八绕的，来到了用膳的偏厅。

一进门，就看见牛锦茹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正拿筷子无聊的敲击着面前的银碗，三个上了点年纪的丫头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毕恭毕敬的站着，双手垂直，微微颔首，面向门口的方向。

听得开门声，牛锦茹急忙扭头，刚好看见李醒跨过门槛向她走来，看上去神情有些憔悴，身上那件紫貂皮的斗篷上稀稀拉拉的落着一些雪花。

“相公，这一大早的去哪里了，叫奴家一顿好找。”牛锦茹急急地迎了上去。

她那嗓音原本有些低沉粗重，但这话偏偏是压扁了，拿捏着说出来的，让人听着更加说不出的扭捏。

夏荷帮李醒把斗篷解下来，在门外把雪抖干净，挂在衣架上，牛府的下人顺手把门关上了。

李醒任由牛锦茹拉着他的手，“就去外面闲逛了一下。”

语气淡淡的，既不显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着拒人千里。

“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下次要逛的话我陪你去。”牛锦茹欢喜的拉着李醒坐在她旁边，“昨天是不是太――累了？”

“嗯。”李醒不置可否的应道。

“那我通知厨房，给你准备些补品。”说完随即向旁边的丫头耳语道，“传我的话，要内厨把上次宫里赏赐给将军的那盒鹿鞭给炖上。”

丫头点头，说了句“是”，然后立马退下去传话。

这厅子该有一两百平尺，布置得也是富贵雅致，别说那些金丝楠木和沉香木的家具，也别说墙上那些名家字画和地上这些做装饰的古董摆件，就单单这几盆摆在墙角的盛开得娇艳欲滴的兰花，就不得不让人啧啧称奇。

四尊燃着的碳炉，把屋子烤的暖意洋洋的，让人感觉说不出的舒服。

李醒刚坐下，就有下人一溜的递上各种食物，有热气腾腾的放在青蔑笼里的包点，有用水晶麦皮包着的半透明烧麦，透过外皮都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里面卷曲着的虾仁，其中还有一笼全素的四喜烧麦，像一个田字，开口处被挤成一朵花的形状，里面包着玫瑰花瓣，豌豆幼苗，蛋黄流沙和香芋泥，红黄青紫，甚是诱人。

除此之外，还有雪球一样的艾窝窝，水果馅的软薄饼，各色粥类。

各种食物林林总总的铺满了整个桌面。

牛锦茹向旁边的一位小丫头吩咐道：“去请老爷和夫人，说早膳准备好了。”

丫头福了个安，领命而去。

不一会，就看见牛宗达和玉玲珑一起并排推门进来，玉玲珑板着脸，有些不愠，看来还在为昨天的事情在和牛宗达置气。

李醒和牛锦茹赶紧起身请安，等他们落座了以后，他们两个才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

伺候用餐的丫鬟根据玉玲珑的示意，给她舀了一碗莲子羹，牛宗达则自己要了一碗鸡丝粥，也不等其他人动筷，‘吭哧吭哧’的两口就将这满满的冒着热气的粥喝了个底朝天，接着又用手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牛锦茹开始还有一些矜持，她先夹了个包子给李醒，自己端着碗粥小口喝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这贤良淑德的形象还没维持多久，就原形毕露了，没多久就变得和牛宗达一个模样，简直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李醒在水阁里吃了些东西，现在肚子不是很饿，他只是夹起刚才牛小花放在他碗里的蟹黄包，就着碗鸡丝粥小口的吃着，刚才吃太多甜食了，现在吃点咸食刚好可以解一下腻。

玉玲珑只吃了几匙就停下了，然后把碗往旁边一推，望着牛锦茹，嗔怪道：“慢点吃，看看你，哪有点为人妻的样子，也不怕别人笑话。”

“呃——”牛宗达总算吃饱了，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漱口水，漱了口。

“这有什么关系，都是自家人，还怕谁笑话，吃饭就应该大口的吃，咱闺女这点随了我，不然那能长这么壮实。”

玉玲珑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就知道整天往那个贱……那里跑，这两个孩子你操过什么心，你自己说说看，不要将什么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牛宗达自恃吵不过她，“我懒得和你争，我去军营去了。”

“醒儿，你先歇息几天，我改日帮你安排个好点的差事，你这教书匠不做也罢，这教书能教出个什么前程来，有功夫还不如和昊儿练些拳脚功夫，别说能指望你上阵杀敌，强身健体也总是好的。”

李醒连忙站起来，恭敬的答道：“孩儿知道了。”

“嗯，就先这样吧，我去忙了。”

说着大步往外面走去。

玉玲珑一直望着他出了饭厅，沿着长廊，转过月洞门。

“八成又是去找那个贱人了。”她将目光收回，烟着脸，讥讽道。

“哎，你们也快点吃完去回门吧，今天路不好走，早一点出发。”玉玲珑有些倦怠，“昨晚为了你们的事都没怎么睡，我再回去眯一会。”

“母亲辛苦了。”两人起身目送，玉玲珑由她的贴身婆子扶着，出了门。

李醒只吃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就不吃了，下人给他倒了杯茶，他一边喝着一边等他妻子。

牛锦茹吃了五个包子，一笼烧麦，两碗稀饭和一碟子薄饼才停下来，一点也没有因昨晚的事坏了胃口。

她擦了嘴，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不好意思的看着李醒，“相公，我是不是太能吃了点？嘿嘿，今天实在太饿了，以后我会尽量少吃点的。”

“没关系，能吃也是一种……福气。”李醒的安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真的吗?”她面露喜色，“相公真的不嫌弃我吃得多？我娘说女孩子吃太多没人喜欢，我就知道相公不是这种人。”

李斜了她一眼，啥也不说了，给个白眼自己去体会吧。

…………

仆人已经准备了四辆马车，一辆黄花梨木和三辆桐木的，都是四轮重毂大车。

老嬷嬷扶着牛锦茹先上前面那辆黄花梨的，李醒跟在后头，这时他看见他大舅子正穿过走廊往饭厅的方向去，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跟他请个安，但牛昊天只是往这边瞄了一眼，一溜烟的就跑了。

李醒讪笑一声，无奈的上了车，此人极不好相处，和他学功夫的事还是另做打算的好。

剩下的三辆车中，秋眉，夏荷和牛家的两个服侍丫鬟，一个叫元宝一个叫金珠的上了其中一辆，四个搬运跑腿的小厮上了另一辆，还有一辆车上放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马拉着车出了府门，在街道上不紧不慢的行驶着，不时还可以听到小贩的吆喝声。

李府建在城郊三十里外的地方。

马车很快就出了城，这种天气，出了城，路上也就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了，马车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几乎是一路飞驰。

李醒撩开车窗上的帘子，看着窗外。

外面景色萧瑟，灰蒙蒙的天空稀稀落落的飘着雪花，远处是三三两两的村落和光秃秃的落了叶的树木，这破败的景致让他内心有些恓惶，他看了一会就不看了，索性躺下了，面朝车壁，搂着个汤婆子，靠在一张软枕上假寐。

牛锦茹的情绪似乎没被昨晚的事情影响，眼中充满爱意的望着李醒，她从车厢的暗格里拿着一张雪狼皮褥子，替他轻轻地盖上，自己也在他旁边躺下，将手小心的搭在他身上，她望着李醒的背影，脸上突然有了愁容，她不是木头，也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