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谈话

    “公子，这是莲子酥，这是绿豆糕，还有银丝糖和梅花饼，”秋眉一样一样的介绍道，“这些点心做的道是精巧，但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咱们太太做的酥皮烙好。”

秋眉说到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情不自禁的喜悦，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对这些小糕点小零食的自然是非常喜爱。

“还记得公子小的时候，有一次把太太给他做的酥皮烙偷偷藏起来，说要留给洛小姐吃，谁知洛小姐好几天都没到府上玩，这大热天的，结果都捂坏了。”秋眉有些打趣的说道。

夏荷和秋眉从小跟在她们公子身边，主仆关系一直都很融洽，只是来之前张嫂子就告诫过她们，说将军府不比李府，这里等级森严，规矩严明，处处需要谨慎行事，千万不可乱了法度。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于是也就一时不自觉的放松了那份拘谨。

“就你记性好!”夏荷怼了她一句，扔给她一个白眼，心里嘀咕道：“真是个榆木脑袋，这时候提洛姑娘，不是成心让公子伤心吗。”

“哦……”秋眉突然明白过来，马上把一碟糕点递到李醒面前，转移了话题，“公子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李醒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拿起一块梅花饼，“别拘着了，你们也尝尝看，看到底是这个好吃，还是我们府上的好吃。”

夏荷把刚泡好的茶双手端到李醒面前的桌子上，“公子，请慢用。”

然后又倒了两杯，一杯推给秋眉，自己也端起一杯。

“这将军府的东西果然不一般，”夏荷忍不住赞叹。

李醒端起茶汤闻了一下，入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接着他又抿了一口，入口的清冽，回味的甘甜，着实算得上好茶，这是云弥山上的明前雨雾，生长在一千多尺的半山腰上，一年也不过百余斤的产量。

茶是好茶，但对这府上来说，并算不上稀奇之物。

秋眉对茶的兴趣不大，她拿起一块银丝糖塞进嘴里，几口就咽了下去，“公子，你快试试，果然好吃。”她边示意李醒边伸手又拿了一块绿豆糕。

这些糕点都做的小巧玲珑，刚好一口一个，也不用担心吃相不雅或掉渣。

李醒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加上昨晚被稀里糊涂的折腾，肚子也确实有些饿了。

他拿起一块点心，就着这茶水慢慢的吃起来，才刚将一块绿豆糕吃完，就感觉腹内残留的酒气开始往上涌，他连忙拿手去遮挡，但两个丫鬟还是听到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嗝。

李醒兀自先笑了起来。

夏荷和秋眉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李醒也不管她们俩，再吃了一块，然后拿起食盒里叠的方方正正的锦帕，擦了嘴和手。

“请问——，今天是几月几日？”

夏荷一愣，“回公子，今天腊月初九。”

“昨天腊八，是这里……夫人定下的日子，说是难得的良辰吉日，并一早就通知了我们府上，昨天早上我们还和老爷夫人一起吃了腊八粥，怎么……就，就忘了？”

“噢，可能是昨天喝多了，好多事都记不起了。”李醒扯了个谎搪塞了过去。

“公子，你没事吧，不是患上了失忆症吧？可不要吓奴婢。”秋眉放下手中刚拿起来的糕点，紧张的望着他。

“没什么事，只是这脑袋有些昏沉。”他说着用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这？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说了不碍事，过个一两天就会好了，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

“没事最好。”秋眉撇撇嘴，重新拿起刚才放在碟子里的糕点吃起来。

就这不大一会的功夫，夏荷就又烧了一壶茶，她把三个人杯子里的残茶都泼了，然后又重新续上。

李醒端起茶，嘬了一口，喃喃的自言自语道;“不知马三爷如今身在何处？”

“公子，谁是……马三爷？”秋眉虽说脑子一根筋，想事情比较浅，藏不住心事，但耳朵倒是挺灵。

“一个朋友而已。”

“什么样的朋友啊？我怎么没听说过？”秋眉好奇的追问道。

“一个……”李醒眼珠一转，有意要吓她们一下，压低了声音：“一个可以引起――当今――圣上雷霆之怒的人……”

“公子……！”夏荷赶紧作势拿手要去捂他的嘴，秋眉听到‘圣上’两个字也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水都撒了出来。

夏荷走过去，掀起帘子，往外面瞧了瞧，看外头没人才稍稍把心放进肚子里。

“公子，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能说了，官家的事不是我可以议论的，小心惹祸上身。”

李醒看她们一脸的惊恐，忙连连点头，“我只是想试探你们一下，你们能有这份警惕之心，很好，这将军府虽说比不上皇宫大院，但也规律甚多，你们以后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否则……”

李醒本来是想提醒她们否则会有性命之虞，但看她们已然吓得不轻，改了口道：“否则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公子提醒的是，奴婢一定谨记。”

“奴婢也是。”秋眉也紧接着说道。

“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少和不相干的人接触，低调行事……就行。”

两个丫头听他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慎重的点了点头。

李还想向她们打听一些其他的事情，这时只听见有一个老婆子在帘外通传道：“姑爷，小姐请您去偏厅用膳。”

“好的，还劳烦老妈妈转告小姐，要她稍等片刻，这就马上过去。”李醒在里头答道。

他站起理了理衣服，夏荷帮他披上斗篷，秋眉赶忙把帘子打起，三人一行出了水阁。

湖面亮滋滋的，晃得人眼睛生疼，风更猛烈了几分，天空已经有雪花飘下来了。

李醒快走到岸边的时候，特意往湖边假山旁的柳树下望了一眼，夏荷的尸体就是在这发现的，也就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当时湖面刚化冻，柳枝还未抽新芽，还是春初水寒的时候，尸体并未涨发，但那张死灰的脸在最初的几年里还是会时常让他在梦中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