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各在天一涯

从北方的天山草原到南方的蛮荒之地，秋草枯黄，秋林染霜，整个龙腾大陆早已入秋，而音尘谷中却依然温暖如春。

烟霞散彩，瑞气摇光，无数奇花异草开满山间，百花盛放，芳香四溢，流水淙淙，彩蝶翩翩。芝兰丛中隐隐有白鹿出没，几只青鸾自在地飞舞翱翔，音尘谷中一派祥和景象，仙气氤氲，蒸腾而起，如梦似幻，恍若人间仙境。

这座美丽的山谷位于扬州西部，四季如春，天地灵气极为充沛。人人尽说江南好，江南最美在扬州，而“音尘花谷”，更是闻名大陆的十大胜景之一。

当秦沧海站在秋山上看层林尽染的时候，林云帆手捧一柄秀剑走出朴素的竹屋，在空地上演练起秦天宇教她的剑法。自从知道秦天宇战死、尸体被神秘的黑衣人夺走、秦沧海失踪等消息之后，林云帆的心里便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由于幻魔山突发异变，落英真人在半路上就与她们分开，带人去了幻魔山，林云帆和夏清则被落月真人先带回了音尘谷。

一套剑法舞毕，林云帆将额前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秀气长剑。剑身长近四尺，明如一泓秋水，上面刻着“云海”二字，虽然只是用普通的精铁打成，却是秦沧海亲手铸造。

为了锻炼力气，秦沧海帮着镇上的铁匠打下手，烧炭、熔铸、打铁、淬火，不知流了多少汗，炼废了多少斤铁，炸了多少次炉。如果不是秦沧海支付了一大笔学费，像他那样毫不心疼铁矿、只在乎提高冶铁水平的极品败家子，肯定早就被铁匠师傅扫地出门。

铁匠铺一般也就打打锄头、镰刀等农具，而铸剑远比这些困难得多，秦沧海在秦天宇的指导下，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辛辛苦苦铸成一柄拿得出手的剑器，作为十岁生日礼物送给林云帆。对林云帆而言，这柄云海剑意义非凡。

“海哥哥，你现在还好吗？秦叔叔不在了，你不要太难过啊。”睹物思人，林云帆想起了她的海哥哥，心中很是挂念。云海云海，云帆沧海，剑名正是两人的名字各取一个字而成。

十年多的相处，令秦沧海和林云帆习惯了彼此的陪伴。那流水一般的匆匆时光，记录了太多的悠悠年华。那些永恒的印记，无论时间如何冲刷，都不会褪色，无论时间如何漂洗，都不会泛白。

而今他们天各一方，相隔万里，丝毫不知晓对方的情况，又怎能不想念？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林云帆不由凝神谛听，但听琴声缥缈出尘，隐约还伴着年轻女子温婉柔润的嗓音，好听极了。

林云帆循着声音找去，只见一丛青翠的竹林掩映间，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石墩上，面带微笑，轻轻抚着一架古朴的七弦瑶琴，浑然物我两忘，似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

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女子，瓜子脸俏丽绝伦，秀眉似蹙非蹙，乌黑的长发光可鉴人。在这幽静的竹林间，她巧手翻飞，轻勾慢弹，白衣曳地，宛如空谷幽兰，不染纤尘。

天下赋税，半出江南。扬州本就是天下最为富庶的地方，有“扬一益二”之称，扬州的美女明艳动人，同样是声名远扬，冠绝太安十五州。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果然不负“江南多佳丽”的说法，就凭她一人，便足以使万千庸脂俗粉黯然失色。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白衣女子浅唱低吟，声音百转幽回。她为什么要弹这样的曲子，唱这首歌呢？她是不是也在思念着什么人呢？

林云帆回味着白衣女子的歌词，竟似是痴了——海哥哥，海哥哥，你现在哪里？你在做什么？你过得好不好？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白衣女子抬头展颜一笑，似乎把整个竹林都照亮了。她温和地说道：“你是新来的小师妹吧？我是你的同门大师姐，你可以喊我玉澜师姐。”

“玉澜师姐？”林云帆心想，“这个师姐可真是漂亮啊！”

白衣女子笑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林云帆。”

林云帆有些慌乱地望着白衣女子，心里羡慕不已。在她的心目中，像师父和玉澜师姐这样的女子，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与她们相比，出生在秦州的普通猎户家的自己，卑微得就像是凡间的尘土。

“林云帆？好名字。”玉澜师姐微笑着赞叹，接着问道，“云帆师妹，你可会些什么乐器？我们音尘谷的最强绝学，名为‘气与曲合，琴音鸣剑’，无论如何你都是要学琴的。如果你会别的乐器，也可以学习其他相应的法门。”

林云帆的脸不由红了：“我、我什么都不会。”

玉澜师姐笑道：“不会吗？那我可以教你。”

林云帆有些局促不安：“不用了吧，这太麻烦师姐了……”

“咱们是师姐妹，客气什么。”玉澜师姐热情地把林云帆拉到身边，“来呀，我先教你！”

林云帆手足无措地在玉澜师姐的身旁坐下，跟着新认识的师姐学起琴来。在白马镇那种偏僻的边陲小镇上，她就算是想学，又哪里能有接触到乐器的机会？

“不对，你看我的手势，是这样的……对，就是这样……”

林云帆笨拙地学习着，在玉澜师姐手把手地教授和指正下，逐渐感受到古琴的博大精深、虚静高雅。

“光一个起手式就这么复杂。”林云帆暗暗咋舌。

…………

落英真人从幻魔山中归来之后，便开始亲自传授林云帆功法、琴法、剑法等等。虽然林云帆的年龄很小，但因为是谷主的嫡传弟子，所以她在音尘谷中辈分极高。

林云帆每日勤奋练功、练琴、练剑，功力渐长，境界渐高，时而想念着不知身在何方的秦沧海，时而与年纪相仿的小辈们相互切磋，享受着修仙带来的无穷乐趣。

这座美丽的山谷，这个远离世俗纷扰的门派，还有那些或活泼或文静、或尘心未断或一心求道的音尘谷弟子们，让林云帆感到无比的快乐。她很高兴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如果日子能永远这般过下去就好了。

…………

幻魔山的祭典结束后，道门一行人回到了三才岛。在那遥远的海外仙岛上，道门再次举行了一场规模稍小的醮祭，纪念那些在赤云峰一战中战死的道门弟子。

身穿紫衣道袍的玄真子登上祭坛，踏罡步斗，诵经拜忏：“青华教主，太乙慈尊，玉清应化，大开甘露，接引群生，永出河津……”

玄阴子虽然下落不明，但本命魂灯一直没有熄灭，除了他还活着以外，其余一百一十九名弟子的遗体、衣冠，都被郑重地葬入道门的集体墓地中，他们的牌位也有幸被陈列在纪念为道门而死的弟子的英灵殿里。

只是，玄真子并不知道，在这些弟子中，有十七人早已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