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明月出天山

“姓名？”

“徐青山。”

“年龄？”

“十四。”秦沧海按照已经死去的徐青山的年龄回答。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因为练武的关系，个头比较高，已经超过了七尺的最低身高标准，所以谎报十四岁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么小？你也是逃荒过来的？”坐在木桌后面的那个军中文员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表情。见多了灾民，他也就不奇怪了。对于天灾，难道怜悯就有用吗？

“是。”秦沧海拘谨地点点头。这倒真不是装出来的，哪怕他再早熟，毕竟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来到运山城后，他看到了这么多新鲜事物，对军营充满了新奇和敬畏。

一般而言，只有年满二十岁的成年男子才可以参军，就算这次因为是在灾年进行扩招，放宽了年龄限制，也要求满十六岁。所以秦沧海来到军营要求报名参军的时候，征兵负责人嫌他年纪太小，不肯同意，最后秦沧海不得已向他求情，说明自己是山中猎户，父母已经亡故，想要为国建功立业，并展露出后天巅峰的武道修为，这才获得参军的资格。

秦沧海当然不可能将实力全部暴露出来，如果别人知道他十几岁就练成了金丹武者，只怕会给他惹来很多麻烦。

有灭世黑莲扎根丹田，除非秦沧海主动散发气息，别人根本无法发现他是修真者，既然如此，秦沧海当然要充分利用这一优势，伪装成纯粹的武者，一旦遇到强敌，他的一身功力就可以作为杀手锏使用，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个头发斑白的老文员接着发问：“籍贯？”

“我是凉州人，我们那个村叫小宁村。”

老文员追问道：“哪个县？”

秦沧海故意想了想才回答：“西山县。”

“哦，那就是金城郡的西山县。”老文员埋头记录。

为了冒充徐青山，秦沧海可谓做足了准备。凉州金城郡西山县小宁村，便是徐青山的家乡所在地，秦沧海当然可以流利地报出来，只是这样未免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猎户少年能说出来的话。

既然隐瞒身份，那就要模仿得很像，如果一个生长在偏僻山村、大字不识几个的的少年突然噼里啪啦准确报出这么一大串地名，就算他说自己不是敌方的奸细，又有谁会相信呢？

“徐青山，编入运山城边军第十一营邓越部第四标第一队。”老文员抬起头，把写好的军籍证递给他，“少年郎，这是你的军籍，收好别弄丢了。嗯，在花名册上按个手印吧。”

按太安军律，皇朝军队的编制为：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队，设队长；两队为一标，设标长；五标为一部，设都尉；两部为一营，设校尉；一军的人数在万人以上，由将军统帅。

“多谢。”秦沧海接过军籍证揣进兜里，在名单上按下自己的手印。虽然太安皇朝正值鼎盛时期，但教育水平还是相对低下，平民百姓大多不识字，所以只能用按手印来代替签名。

秦天宇很早就开始教秦沧海读书写字，在秦天宇的逼迫下，秦沧海小时候还背了很多古诗，所以对他来说，读写都不是问题。秦沧海最喜欢的诗人，就是一千年前那个名叫丹心子的大诗人，丹心子流传下来的古诗，他几乎都背得滚瓜烂熟。

“下一个。”

秦沧海离开办公桌从后门走出去，来到后面的空地上，与其他前来参军的人排成队列，在几名低级武官的带领下，分别前往各自的军营。

就这样，他以徐青山的身份，成为了太安皇朝运山城边军的一名最普通的小兵。

…………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夜幕降临，军营中传出刁斗的声音，大部分人已经睡下了，秦沧海手结印法，盘膝坐在床上修炼《神魔功》。角落里，一根俗名“瞌睡香”的迷香悄悄燃烧，无声无息，秦沧海可以确保自己不受任何打扰。

太安皇朝地域宽广，边境线漫长，北方要抵御天山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防止他们南下侵扰劫掠，南面要提防蛮荒之地的妖兽，在爆发兽潮时阻止妖兽北上，西南要扼守哀牢山口，与生活在十万大山里的蛮人部落作战，因而军事任务十分繁重，主要实行世兵制和募兵制并行的征兵制度。

这次凉州南部发生饥荒，众多百姓或南逃入秦州，或北上进入凉州中部和北部。官府特地下发榜文，募兵置籍，扩充兵员，当兵成为穷人的一大出路，许多青壮年干脆就应征入伍，好歹混口饱饭吃。

这种在发生灾荒的地方募灾民为兵的募兵制，既可以缓解灾情，安抚民心，维护皇朝的稳定，也可以挑选精壮，增加军队人数，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于国于民，都有益处。因此，太安皇朝的开国皇帝曾得意地说：“夫可以利百代者，唯养兵也。方凶年饥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无叛民。此举者，上可以足兵之用，下可以去民之盗，一举而两得之。”

从凉州南部的金城郡到位于北部边塞的运山城，足足有两千余里的路程，为了隐藏身份，秦沧海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以普通后天武者的速度向北进发。他混入北奔的流民之中，走得并不算快，花了大半个月才抵达。

运山城背倚运山，因此得名，再向北约百里地便是天山草原，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几条通道之一，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此时秦沧海进入军队，小灰就藏在运山之中，彼此之间可以相互联系。

作为太安皇朝北方的一座边防重镇，运山城原先驻军一万四千余人，有两千两百匹战马。这次招兵，除了补上今年秋天几次交战导致的空缺，还额外扩充了一千新兵，组成新成立的第十一营。

如今，运山城边军马、步、弓三军齐全，以步军为主，一共有十一营步军和两营善射健卒组成的弓弩手，骑军下辖两营，此外还包括两百名斥候和守将石国栋麾下的五百亲兵。这一万五千余士兵组成运山城边军，共同守卫着这座边疆要塞。

参军，是秦天宇给秦沧海订下的计划。要想复仇，就要杀人，秦沧海既然练刀，当然想练武练出名堂，而军队中，正是磨练杀人刀的好地方。

最关键的是，太安皇朝为了培养优秀的武将，在京城外专门开设了武院，太安武院的武安阁，是天下收藏武学秘笈最多的地方。毕竟这个世界上能修真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丹田闭锁，一窍不通，只能练点武功，而对于所有的习武之人来说，武安阁就是他们心目中当之无愧的武学圣地。

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进入武院学习，但是，太安武院直属于兵部，生源大部分来自皇朝的军队，只有少部分优秀的将门子弟可以在武院深造之后再去军中历练。

太安皇朝各地的士兵们，只要在三十岁前成为金丹武者、立下一定战功，并且通过兵部的审核，就可以获得武院的考试资格，一旦复试合格，就可以进入武院学习，成为太安皇朝的重点培养对象，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便唾手可得。

对于原本丹田破损的秦沧海来说，武安阁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所以秦天宇早就计划好让秦沧海参军，以期进入太安武院，砥砺武道修为。只是秦天宇根本没有想到，秦沧海居然有机会修复丹田，在遇到罗睺之前，就算是秦沧海自己也不敢想象。

如今秦沧海魔武双修，既想修真有成，又不想把武道落下，而且他也想进京见见世面，所以他决定依然执行原先的计划。之所以选择运山城，是因为这里战事频繁，但在一众边城之中，又比较普通，不算惹眼。

这，便是秦沧海参军的真正目的。

秋已经很深了。

冬天就要来了。

塞外悲风凄切，遥远的天山已经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

当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玄阴子时隔半月，终于回到三才岛的时候，一路上遇见他的道门弟子们惊喜之余，纷纷向他行礼问好。

“玄阴师叔祖好！”

“玄阴师伯！”

玄阴子在归来前就已经联系过玄真子，他向师兄弟、师叔们详细叙述了赤云峰一战的情况，并且告诉玄真子等人，自己当时伤得很重，导致境界跌落，甚至无法回复传音玉符，他又怕秦天宇还有余党，所以一直躲在一个山腹中养伤。

最后，玄阴子回到自己的住所继续休养，宣布自己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受损的境界。

东海依旧平静，碧海蓝天，涛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