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凤栖梧
书名:卧春风 作者:脐橙学长
第五十七章 凤栖梧
严冬时节,天气分外寒冷,入眼尽是萧萧枯树、瑟瑟荒野,一片肃杀景象。与小灰分别后,秦沧海冒着严寒继续南行,一路风餐露宿,自不必多说。
每天骑在马上,颇为枯燥,秦沧海当然不会浪费时间,而是把心思全都用在了修炼上面。好在他有灵力护体,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畏冷,所以可以不停赶路,不停修炼。
十一月廿三,这一日适逢冬至,朔风吹雪,天寒地冻,路上少有行人,秦沧海风雪兼程,来到了并州西部的一个小村庄。这次他去京城,一路要经过凉、并、梁三州,行程差不多有五千里,所以不得不提前近三个月就出发。
其实从凉州治所到京城洛阳是有传送阵法的,如果秦沧海先去凉州,再使用传送阵法去洛阳,当然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但传送阵法主要用于传送紧急军情、重要文件,传送人的费用要高出很多,秦沧海虽然负担得起十块上品灵石,却不能暴露自己是修真者的身份。
天色将晚,秦沧海找到一家烟囱里正飘出炊烟的农户,说明自己想要借宿一晚,并向他们出示了自己的军籍证件。农夫见是一位年轻的军爷,不由肃然起敬,赶紧将他的马牵到自家的牛棚里,又在食槽里添上许多细料,然后请秦沧海坐到炕上烤火盆取暖,张罗着为他安排住宿,又端来热水让他洗脚。秦沧海对主人的热情连连表示感谢,洗完脚后果然觉得舒爽很多。
俗话说,冬至大如年,按北方习俗,家家户户不论贫富,这一天都会吃水饺。农夫和他的妻子擀面皮、剁肉馅,已经忙活了一下午,正好有客人到来,农夫就很大方地从地窖里拿出了一坛自家酿的高粱酒,邀请秦沧海一起喝酒。
几杯酒下肚,两人顿时热络起来,从边疆战士戍边辛苦聊到了平头百姓民生艰难,说着村头村尾、军营中的趣事,说着自己偶然听到的江湖传闻,等等等等。
农夫喝得酒劲上头,越说越起劲,面红耳热,眉飞色舞,大谈什么白衣剑客在郡城里英雄救美,什么某某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甚至吹嘘自己曾经亲眼看到一位江湖豪客轻功水上漂,还言之凿凿地说就在村子二十里外的竹津渡口。
秦沧海乐呵乐呵地点头称是,听着他把那些半吊子的武者捧上了天。主人家那个十岁大的小男孩名叫顺子,听他们聊得酣畅,对那些剑客、女侠愈发神往不已,也吵嚷着要喝酒,却被父亲呵斥了几声。
小顺子闷闷不乐地看着秦沧海,气愤地想:这个哥哥比我大不了多少,凭什么他就能喝呢?真是不公平!
“孩子他爸,过来端饺子!”女主人在灶房里喊。
“来喽!”男人一看就是个心疼媳妇的,利索地跑过去帮忙。趁着爸爸不在,小男孩瞪了秦沧海一眼,示意他别声张,偷偷在爸爸的酒杯里喝了一口,却被烧酒辣得不轻,两根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没端上炕桌,满屋子就已经洋溢着扑鼻的香味,虽然修真者修为越高,对食物的需求量就越少,但秦沧海闻着香气,也不禁食欲大增。
男人端着饺子回到炕上,一看儿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偷喝,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秦沧海哈哈大笑,连忙劝道:“老哥,别生气,顺子这孩子很机灵,以后保管有出息!”
农夫听得心里受用,喜滋滋地一扬眉:“谁说不是呢?我们家顺子从小就聪明,连私塾里的王老先生也夸他记性好哩!”
顺子对秦沧海做了个鬼脸,也就大度地原谅了秦沧海刚才说话时把他看成一个孩子的事。今天难得吃上一顿好的,他忙不迭地把饺子盛进碗里,一口就吞了一个,烫得“哦哦”叫唤,样子非常滑稽。
看顺子吃得不亦乐乎,秦沧海食指大动,也盛了一碗,加了点醋和辣酱,埋头吃了起来。饺子的味道果然很好,秦沧海细细品尝着,对女主人的手艺赞不绝口。
农妇擦着围裙站在炕下,笑逐颜开,黝黑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通红发亮。她殷勤地又给秦沧海盛了一大碗,一个劲的劝他多吃点。
酒足饭饱,农夫和秦沧海围着火盆闲话,农妇坐在织布机前忙碌,手里的梭子左右来回穿梭,纺织成一寸一寸的粗布。顺子就着油灯温了会儿功课,学着老学究摇头晃脑的模样,嘴里念着“子曰”“诗云”,嗓音稚嫩清澈,声调抑扬顿挫。
秦沧海听见他还背了几首古诗,什么“男儿西北望神州,一上高楼万里愁。要斩胡尘三尺剑,霜风千载恨悠悠。”,正是一千年前大诗人丹心子的一首《从军行》。这首诗表达了诗人渴望为国建功立业的壮志豪情,倒是与秦沧海在运山城的军旅生活很是贴切。
秦沧海触景生情,回忆起当年父亲教他读书时的光景,不禁悲从中来,若非运功抑制,几乎潸然泪下。
那些匆匆的时光呵,总是那样美好,那样仓促,就算想抓也抓不住。
农夫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却很羡慕那些有文化的人,坚持供儿子去村里的私塾读了几年书。据顺子说,他们先生很推崇丹心子的诗,所以总是抄了出来让他们背诵。不过,那位面目严厉的老先生当然不可能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些诸如“此心难懂情深浅,辗转无眠玉枕寒”“画楼云雨难相忘,我等郎君又一年”之类的淫词艳曲也抄出来给学生们看。
背着背着,顺子渐渐倦意上来,躺下去睡了。眼看时候不早,农夫披衣去牛棚添了把夜草,一家人很快全都休息了。秦沧海也去房中安歇,盘膝坐在热气烧得很足的土炕上,开始每日例行的修炼。
一夜无话。将近黎明时分,黑夜笼罩着大地,旷野阒寂无声,修炼中的秦沧海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心悸,头顶上方的天地灵气毫无道理地暴乱起来,恐怖的波动席卷四方,硬生生打断了秦沧海的入定状态。
“唳——”
耳中听得一声悲鸣,几乎要将秦沧海的耳膜撕裂。秦沧海不知发生了什么,大惊之下连忙停止运功,跳下土炕,抬头向窗外看去。
入眼是一片火红色的流光,绚丽无比,亮如红日,照亮了整片夜空,刺得秦沧海睁不开眼睛。那道巨大的流光划过漆黑的天际,就像是一颗燃烧着的流星从天上落了下来,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坠落在大地上。
看那流光落地的方向,似乎离这里不远。凭借着修真者的强大目力,秦沧海隐约看见火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像是一头大鸟的模样,只可惜火光太强,他眯着眼睛没有看清楚。
“那是什么?”
秦沧海心中疑惑,换上一身黑衣,立即冲出了房间。昨晚明明下了一整夜的雪,但秦沧海却震惊地发现,此时外面的积雪几乎已经融化,屋顶上的雪离天空更近,全部化作水流从檐上淌了下来,可见那道火光的温度是何等之高!
农夫起床后就在院子里劈柴,所以也看见了那道从头顶划过的流光。火光经过之后,地上的木柴变成了一堆焦炭,农夫满脸震惊地呆立在原地,仿佛看见了伟大的神迹,当然,他一介凡人,不可能看清火光中还有一只大鸟。
秦沧海一闪身翻出了院子,没有惊动农夫,然后施展出全力,一路踏着雪水疾行,竟比奔马更快,第一时间赶往流光坠落的地点。
小村庄往南十几里地有座大镇,因为镇前长着一株大梧桐树,高达二十余丈,粗有五六丈,需要三四十人才能合抱,而且四季常青,遥望童童如伞盖,镇子由此得名为青桐镇。
故老相传,这棵大青桐至少已经存活了上万年,因此一直被方圆数百里的百姓视为“神树”,广受当地居民的敬畏和爱护。
越是靠近青桐镇,温度越高,短短片刻功夫,秦沧海只觉从隆冬进入了舒适宜人的春天,又从暖春进入了骄阳似火的盛夏。他老远就看见了那株远近闻名的青桐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了下来,根本迈不开脚步。
就在两百丈以外,一头足有百丈大小的火红色大鸟,栖息在镇前的那棵万年梧桐树上,浑身缭绕着炽热的火焰,映红了头顶的天空。火焰渐渐褪去,露出了它的真身,整棵大树却已经开始熊熊燃烧,雪还没从天上落下来就被热浪蒸发成了气体。
秦沧海不可思议地看着树冠上的那个巨大身影,眼中满是震撼。火焰神鸟的气息有些衰弱,羽毛稍显凌乱,赤红色的尾羽竟断了好几根,但它依然高昂着头颅,仰望苍穹,眼中满是愤怒。
尽管受伤,神鸟的羽毛依旧鲜艳,长度超过十丈的鸟冠依旧炫丽。完美无比的体态,高贵至极的神色,无不彰显着它作为鸟中之王的威仪,令人忍不住赞叹造物主是何等的神奇。
如此异景,令秦沧海毕生难忘。这震撼完全不下于他第一眼看见罗睺时的惊艳,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如此完美的生物。
秦沧海见过的强大妖兽虽然很少,但他听秦天宇说过,龙腾大陆上即便是最强大的妖兽,本体也就只有十几丈,就算是元兽级别的渡劫妖龙,也绝不可能超过二十丈。
这头火焰神鸟体型超过百丈,如果不是光芒黯淡,似乎受了重伤,甚至有可能会更大。这完全超出了凡界之人的想象,显然,它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
这是……传说中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