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乱世遗碑
书名:卧春风 作者:脐橙学长
第六十九章 乱世遗碑
按太安律法,州治所的城墙高度为十五丈,郡治所的城墙高度为十丈,普通县城的高度则在三丈到八丈不等。军事要塞的高度不在此列,所以运山城的城墙可以建成十二丈,成为草原铁骑利箭的绝大阻碍。
城墙之所以要修建得这么高,是因为很多妖兽的体型都能达到数丈,而最大的渡劫期妖兽更是有十数丈之高,如果高度不够,现出本体的修妖者几脚就能毁掉一座城。
高达二十丈的洛阳城,是龙腾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雄城。由于这座城池实在太过巨大,它一共分为皇城、内城、外城三层。
外城依地形而建,绵延一百六十余里,东西南北各个方向共开了十八座城门。内城是太安皇朝的政治中心,京官大员云集,衙门也大多位于其中,堪称寸土寸金,有十三座城门,皇城则是天子居所。
北门外,秦沧海牵着马,易时行和白泉也已经下了驴,三人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排着漫长的队,等待入城。
由于临近上元佳节,人格外的多,如果不是有军士维持秩序,只怕进城出城的百姓们会把整条官道都堵塞起来。
除了那些上层阶级的达官贵人可以享有免检的特权,其他的普通老百姓和低阶官员入城时都不得不停下来,接受守城士兵的例行检查,所以每逢早晚高峰和节日期间,城门前经常会排起极长的队伍。
所有进京者的目光都被城门口立着的那块紫色玉碑吸引了,尤其是秦沧海,一看见那块高三丈六尺、宽一丈的玉碑,几乎迈不开脚步,因为他震惊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紫玉,而是由一块完整的极品灵石雕刻而成!
灵石,是天地灵气的结晶,蕴含着丰富的灵气,可以使修真者不用辛苦地从天地之间汲取、提炼稀薄的灵气,从而大大加快修炼的速度。
在修真界,灵石不仅可以用于修炼,而且还是修真者的通用货币,所有的宝物都可以用价值相当的灵石来交换。一块品质上佳的灵石,也许就会引发两个修真者的争斗,更何况是极品的紫色灵石!
如此巨大的极品灵石,恐怕整个大陆也只有这么一块,绝对价值连城,在修真者的眼里,它更是无价之宝!
“这么大一块极品灵石,竟然被当作洛阳城的防御大阵的一部分,真是浪费啊!”秦沧海心中咋舌,“而且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城门口,不怕别人来抢吗?”
易时行同样心神摇曳,却没有秦沧海那般惊讶,见秦沧海眼睛都挪不开了,便笑着向他解释道:“这块紫玉碑就是闻名天下的‘洛阳碑’了。说起这块碑还有一段典故,那是数万年前,前代的大光皇朝统一天下之后,重修饱受战火洗礼的洛阳城,由大学士胡义周作《洛阳城铭》,刻在这块碑上。因为大光皇朝兴起于北方的冀州,所以把洛阳碑放在了北门。”
秦沧海抬头看去,铭曰:“夫庸大德盛者,必建不刊之业;道积庆隆者,必享无穷之祚。昔在陶唐,数锺厄运,我皇祖以至圣之姿,当经纶之会,凿龙门面辟伊阙,疏三江而决九河,夷一元之穷灾,拯六合之沈溺,鸿绩侔於天地,神功迈於造化,故二仪降祉,三灵叶赞,揖让受终,光启有夏。传世二百,历载三万,贤辟相承,哲王继轨,徽猷冠于玄古,高范焕乎畴昔。而道无常夷,数或屯险,王桀不纲,网漏殷氏,用使金晖绝于中天,神辔辍于促路。然纯曜未渝,庆绵万祀,龙飞漠南,凤峙朔北。长辔远驭,则西罩昆山之外;密网遐张,则东亘沧海之表。爰始逮今,十万馀载,虽三统叠制於崤、函,五德革运于伊、洛,秦、雍成篡杀之墟,周、豫为争夺之薮,而幽朔谧尔,主有常尊於上;海代晏然,物无异望於下。故能控弦之众百有馀万,跃马长驱,鼓行秦、赵,使中原疲於奔命,诸夏不得高枕,为日久矣。是以偏师暂拟,泾阳摧隆周之锋;赫斯一奋,平阳挫汉祖之锐。虽霸王继踪,犹朝日之升扶桑;英豪接踵,若夕月之登濛汜。自开辟已来,未始闻也。非夫卜世与乾坤比长,鸿基与山岳齐固,孰能本枝于千叶,重光于万祀,履寒霜而逾荣,蒙重氛而弥耀者哉!
於是玄符告征,大猷有会,我皇诞命世之期,应天纵之运,仰协时来,俯顺时望。龙升冀州,则义风盖于九区;凤翔天域,则威声格於八表。属奸雄鼎峙之秋,群凶岳立之际,昧旦临朝,日旰忘膳,运筹命将,举无遗策。亲御六戎,则有征无战。故伪秦以七世之资,丧魂于关、陇;河源望旗而委质,北虏钦风而纳款。德音著於柔服,威刑彰於伐叛,文教与武功并宣,俎豆与干戈俱运。五稔之间,道风弘著,暨乎七十载而王猷允洽,乃远惟周文,启经始之基。洛阳者,天下雄城,中原胜地,背名山而面洪流,左河津而右重塞,然饱经万年战乱烽火,毁损破败,不一而足,遂重修洛阳城,以为我朝京邑。高隅隐日,崇墉际云,石郭天池,周绵千里。其为独守之形,险绝之状,固以远迈於咸阳,超美于丰镐,若乃广五郊之义,尊七庙之制,崇左社之规,建右稷之礼,御太一以缮明堂,模帝坐而营路寝,阊阖披霄而山亭,象魏排虚而岳峙,华林灵沼,崇台秘室,通房连阁,驰道苑园,可以阴映万邦,光覆四海,莫不郁然并建,森然毕备,若紫微之带皇穹,阆风之跨後土。然宰司鼎臣,群黎士庶,佥以为重威之式,有阙前王。於是延王尔之奇工,命班输之妙匠,搜文梓于邓林,采绣石于恒岳,九域贡以金银,八方献其瑰宝,亲运神奇,参制规矩,营离宫於露寝之南,起别殿于永安之北。高构千寻,崇基万仞。玄栋镂榥,若腾虹之扬眉;飞檐舒咢,似翔鹏之矫翼。二序启矣,而五时之坐开;四隅陈设,而一御之位建。温宫胶葛,凉殿峥嵘,络以隋珠,綷以金镜,虽曦望互升於表,而中无昼夜之殊;阴阳叠更於外,而内无寒暑之别。故善目者不能为其名,博辩者不能究其称,斯盖神明之所规模,非人工之所经制。若乃寻名以求类,踪状以效真,据质以究名,形疑妙出,虽如来、须弥之宝塔,帝释、忉利之神宫,尚未足以喻其丽,方其饰矣。
昔周宣考室而咏于诗人,閟宫有侐而颂声是作。况乃太微肇制,清都启建,轨一文昌,旧章唯始,咸秩百神,宾享万国,群生开其耳目,天下咏其来蘇,亦何得不播之管弦,刊之金石哉!乃树铭都邑,敷赞硕美,俾皇风振于来叶,圣庸垂乎不朽。其辞曰:於赫灵祚,配乾比隆。巍巍皇祖,堂堂圣功。仁被苍生,德格玄穹。帝锡玄珪,揖让受终。哲王继轨,光阐徽风。道无常夷,数或不竞。金精南迈,天辉北映。灵祉逾昌,世叶弥盛。惟祖惟父,克广休命。如彼日月,连光接镜。玄符瑞德,乾运有归。诞锺我後,应图龙飞。落落神武,恢恢圣姿。名教内敷,群妖外夷。化光四表,威截九围。封畿之制,王者常经。乃延输尔,重建帝京。土苞上壤,地跨胜形。庶人子来,不日而成。崇台霄峙,秀阙云亭。千榭连隅,万阁接屏。晃若晨曦,昭若列星。离宫既作,别宇云施。爰构崇明,仰准乾仪。悬薨风阅,飞轩云垂。温室嵯峨,层城参差。楹雕虬兽,节镂龙螭。莹以宝璞,饰以珍奇。称因褒著,名由实扬。伟哉皇室,盛矣厥章!义高灵台,美隆未央。迈轨三五,贻则霸王。永世垂节,亿载弥光!”(1)
易时行看完了碑文,摇头叹息:“说是‘永世垂节,亿载弥光’,其实大光皇朝统治了两万多年就灭亡了。”
秦沧海看着这前朝的遗迹,也生出几分感慨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没有哪个皇朝真能长盛不衰的。”
易时行很自然地提起了很久以前的历史:“大光皇朝之前的万年,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南侵中原,祸乱天下,中原人逃到澜江以南苟延残喘,北方各族混战不休,中原十室九空、赤野千里。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命贱如草的时代,真是可怕的乱世啊。”
秦沧海唏嘘不已:“是啊,那样黑暗的年代,幸好被大光皇朝终结了。”
梦回当年,烽火连天,英雄辈出,豪杰涌现,慷慨、豪迈、勇武、奸诈的男人们叱咤风云,用刀和剑来捍卫自己的尊严,赢取生前和身后的荣耀。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即使是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为害市井的地痞无赖也可能凭借军功登上权力之巅,即使是名噪一时的帝王将相也可能横尸于乱刀之下,死得比一条狗还难看。
曾有一代名将闻鸡起舞,练成当世无敌的剑术,立志要收复故土。他率领本部军马渡江北伐,中流击楫而誓曰:“吾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
曾有一代雄主英图武略,西吞河右,东举龙碣,总括戎荒,地兼万里,连骑百万,饮马澜江。后世诗人咏怀史迹,慨叹道:“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曾有一位巾帼英雄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征战疆场十二年,屡立战功,最后坚辞不受封赏,只求脱下戎装,回家团聚。古老的民歌至今仍在传唱她的事迹:“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曾有一人游历天下,考察地理,走遍大江南北,看尽好山好水,写下《道元游记》一书。
曾有一人才高八斗,不屑为官,一生洒脱放旷,寄情山水,留下大量流传千古的伟大诗篇……
等等等等。
北地悲歌,吴声艳曲,胡虏彪悍,衣冠风流,铁马金戈,流风余韵,充满了诗意,也充满了悲情。那万年的乱世,发生过太多太多的传奇故事,太多太多的英雄史诗。
直到一万年后,强有力的手握住了无往不胜的战枪,从绝望的废墟中奋起反抗,用铁血的力量扫平了一切混乱,中原文明的火花才得以继续传承,开出更加灿烂的花朵。
辉煌如夜的时代终将落幕,所有的华丽与浪漫、肮脏与野蛮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泛黄的书页,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千百年后人们不经意地一瞥,低沉的叹息声像指尖的流沙,随风而逝,消失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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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引自五胡十六国时期大夏秘书监胡义周《统万城铭》,铭文稍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