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薛家雏凤
书名:卧春风 作者:脐橙学长
第七十二章 薛家雏凤
秦沧海在心中叹了口气:即便是一个无心修炼、把精力全都放在读书上的书生,也可以凭借薛家的深厚底蕴,随随便便达到金丹期,这让那些为了一本功法秘笈就可以拼得死去活来的修真者情何以堪?
相对于四大宗派、三大世家来说,很多小门派的弟子还没起步就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这么一想,真的是很悲哀啊,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很多时候都只是个笑话罢了。
人生总是这么不公平啊,秦沧海心想。
就在秦沧海胡思乱想的时候,又走来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身穿华服,腰佩玉带,散发出阵阵上品乃至极品灵器特有的波动,显然他们还不足以完美地控制自己身上携带的灵器。
毫无疑问,这几个少年男女都是修真者,为首的那个紫衣少年实力最强,已经达到金丹后期的境界,其余二男二女,都是先天后期、金丹前期左右的境界。
虽然秦沧海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就这个年纪而言,他们的实力已经相当不错,紫衣少年更是能称得上天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像秦沧海这样的怪物,不仅十窍逆天,还修炼了《神魔功》这样的绝世神功,而且身怀混沌灵宝灭世黑莲。
真正引起秦沧海注意的,是紫衣少年身上的五爪盘蟒家徽和其余四人身上的飞天玉龙家徽,对于这些,秦沧海当然比谁都敏感。
“薛家和皇甫家?”秦沧海眼睛一眯。
除此之外,五人身后还跟着三个强大的修真者,一个是眼神阴骘的麻衣老者,一个是气息收敛的黑衣剑客,最后一个戴着斗篷,遮住了面容,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这三个修真者,每一个都给秦沧海带来了不下于震山黑虎的压迫感,少说也是合体期修真者,但更让秦沧海心生警惕的是,他还隐隐感受到了潜藏在暗中的更大的危机。
秦沧海心下骇然:“影卫!是薛家秘密培养的影卫!这个紫衣少年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身材瘦削的鲁修筠不由皱起眉头,疑惑道:“今天是文人聚会,他们过来干什么?”
“这些人是谁?”
易时行虽然认得太安皇族的飞天玉龙家徽,却不认识薛家的五爪盘蟒家徽。他问的这个问题也正是秦沧海想问的。
庞乐咏压低了声音:“易贤弟和徐贤弟在京中一定要注意,有些人是绝对不可以招惹的,比如那几个少年,都属于惹不起的人物。紫衣少年是薛家族长的嫡曾孙、薛大人的侄子,名叫薛景昊,拥有家族的继承权,而其他四人是皇上的孙子孙女。”
秦沧海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薛家现在怎么跟皇族走得这么近?”
“我听说皇上要把自己最小的公主嫁给薛景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鲁修筠不太确定地说。
“是真的,皇族打算跟薛家联姻,把小公主许配给这位薛家少主,所以他才会来到京城。”庞乐咏点了点头。他的父亲在太常寺任职,所以关于宗室方面的消息他知道得要多一些。
秦沧海眼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联姻?原来是这样。”
他对这些隐含着政治因素的行为本身并不是很在意,不管太安皇朝的公主是嫁给一条狗还是一个所谓的天才,都跟他没关系,他所关心的是,薛家和皇甫家联姻会不会巩固正道同盟的关系,增加他复仇的难度。
紫衣少年薛景昊五官削挺,双唇微薄,是个英俊的少年,华美的紫袍上绣着银色的花纹,灵光流动,巧夺天工,更衬出几分出尘的味道。堂堂薛家嫡系子孙,果然风采出众。
只见薛景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走到薛安文面前行了一礼:“叔叔。”
薛安文不动声色:“景昊,你怎么来了?”
他年轻时被族人耻笑,跟家族闹得关系很僵,但自从他考中状元以后,嘲笑他的声音便大为减弱,家中的一位长辈还特意买下了这座前任工部尚书的府邸送给他。
薛安文虽然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的态度,一直与家族保持着较为疏离的关系,但也不至于刻意在外人面前冷落自己的族人。
“今日叔叔府上文人荟萃,士子如云,侄儿见猎心喜,想要忝列座中,结交一下京中名士,不知叔叔能否允许?”
作为修仙世家的继承人,薛景昊当然不可能是草包一个,这番话说得还是很有世家子弟的风范的。
“随你吧。”薛安文脸色平静,“难不成我不让你入座,你还会真的走开?”
薛景昊轻轻一笑:“叔叔果然明白侄儿的心意,那就多谢叔叔了。”
说罢,他便辞过薛安文,带着一行人在渠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位置在秦沧海他们的上游,离得不算很远。
三位高手虎视眈眈地立在薛景昊的身后,暗中还隐藏着数量未知的影卫,这样的护卫力量,即使是渡劫高手也不敢轻易动手,可谓十分强大。旁边的文士既想去皇室和薛家子弟面前混个脸熟,又有些畏惧于他们的权势,不敢靠近。
易时行带着秦、庞、鲁三人上前向刘祭酒等人行礼,又见过了主人薛安文。这位薛翰林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便带着相熟的名士们去上首处坐了。
四人回到座位,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来到。见时辰已到,客人差不多来齐,薛安文首先举杯向来宾们示意,然后鼓起仙灵力,使声音传达到园中各处,感谢众人的到来使他蓬荜生辉。
众宾客也举起酒杯回应,感谢主人的盛情邀请,所有人同时仰头,满饮了一杯上好的美酒。
宴会正式开始,侍者们将一盘盘精美的菜肴端上客人面前的桌案,乐师们奏起了欢快的乐曲,三十二名美丽动人的舞女随之翩翩起舞,在淡淡的雾气掩映中,她们的身姿显得愈发美妙绝伦,恍若仙女下凡。
几杯美酒下肚,众文人雅士的兴致渐渐高涨,随着薛安文在水渠上游将木制的酒杯放下,宴会的气氛逐渐推向了高潮。
这种用于曲水流觞的酒杯小而体轻,底部有托,可浮于水上,所以又称“羽觞”。古人诗云:“羽觞随波泛”,指的就是这种木制的酒觞。
酒杯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顺流漂荡,经过弯弯曲曲的水渠,停在了一位白衣文士的面前。那人姓荆名博望,在洛阳小有诗名,见酒杯今晚第一次就在自己面前停下,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他踌躇满志地取杯饮酒,然后以一炷香为限,开始即兴赋诗。
思索片刻,香还没烧到一半,荆博望已经一挥而就,作出七绝一首:“今宵良宴高朋满,舞凤歌鸾主客欢。梓泽流风犹未已,兰亭遗韵此心安。”
众士人听了,有称赞说“兰亭遗韵此心安”一句写得好的,也有指摘诗中不足的,如此讨论了一番,又开始下一轮的曲水流觞游戏。
两百多名骚人墨客群集薛府花园,咏诗论文,饮酒赏景,真是不亦快哉。诗若作得好,便可以得到众人的称赞,实在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倘若作不出来,那人不仅大大丢脸,还要罚酒三觥。
酒杯第四次漂下的时候,秦沧海瞥见薛景昊端坐不动,身后的麻衣老者却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他们肯定是在通过灵魂之力互相传音。
果然,当酒杯快要漂到薛景昊面前的时候,麻衣老者悄悄跺了下脚,便有一股灵力波动穿过泥层,透入水中,阻了那酒杯一下,迫使它打了个转,停在薛景昊面前。
也许常人看不出来,但在座的净海大师、秦沧海和薛安文等人可都是修真者,这点小把戏哪里能逃过他们的法眼,只是净海大师不屑说,薛安文睁只眼闭只眼,秦沧海又怎么敢说?
“薛家少主竟然打算作诗!”众人纷纷窃窃私语。
薛景昊装出有些惊讶的样子,却似是没有听见别人的议论,一怔之后还是伸手取了那个木觞,脖子微仰将酒喝下,动作极为优雅。然后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在周围走了几步,时而还皱起眉头作沉思状,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在行吟作诗。
“真是会装模作样啊。”
秦沧海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却不得不佩服薛景昊出众的演技。也许这个家伙从小就是这样被家族培养起来的吧?如果没点本事和心机,怎么可能继承薛家那样一个庞然大物?
一炷香烧了一半多,装样子也装得差不多了,薛景昊伸手从仆从手上接过纸笔,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下一行一行工整的字迹,然后大声地朗诵了出来。
这是一首七言古风,开头写景,无非是把薛园今晚的盛宴赞颂了一番,紧接着以“我有佳人水一方,一日不见思如狂”一联过渡,转入个人抒情,当薛景昊念出“潇潇若解愁春暮,一笑留春春也住”两句时,众人都忍不住轰然叫好。(1)
“此句大妙,好一个‘一笑留春春也住’!”
“好诗!当浮一大白!”
诗还没念完,众士人便开始低声地讨论起来,拍马屁的大有人在,可见无论多高雅的文人,都很难不被权势所影响。
最后,薛景昊读罢“自己的大作”,向众人作了一个揖说道:“诸公满腹经纶,乃京中名士,晚生才疏学浅,斗胆作诗一首,已是见笑于大方之家,岂敢当此盛赞?承蒙诸公厚爱,晚生不胜惶恐之至。”
“好诗就是好诗,薛少主不必自谦。如此少年天才,我等自愧弗如!”
“薛少主出口成章,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啊!”
“武能修真,文能作诗,不愧是薛家子弟!”
“薛家不仅以世外修行闻名天下,而且文脉底蕴如此深厚,前有薛三元薛大人,后有青出于蓝的薛少主,实在令人佩服!”
在座的文人雅士们都七嘴八舌地称赞薛景昊,认为这首诗是一首罕见的佳作,尤其是它的作者今年才十六岁,便写出了这样的好诗,更是显得尤为难得。
好不容易遇上攀附薛家的机会,那些出身相对普通的士人当然要大肆吹捧一番,为薛景昊造势,更何况这首诗还确实写得不赖。虽然也有人在心中质疑这首诗并非薛景昊自己所作,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又有谁敢当众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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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我有佳人水一方”化用李贺“我有迷魂招不得”和《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一日不见思如狂”化用《凤求凰》“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潇潇若解愁春暮,一笑留春春也住”化用晏几道《木兰花》“小颦若解愁春暮。一笑留春春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