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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梦

书名:鬼佛爷 作者:西门大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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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梦

我终于逃离了封门沟,以一种我始料未及的方式,我和杨教授坐着人皮飞机在封门沟的头顶飞了出去。我们在天空翱翔了三个小时,坠落在一个小镇。

我以为,再未来的生命里,我与封门沟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但后来才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望罢了。

我和封门沟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像我始终没有在那群尸人中找到封瘸子一样。

在那座小镇上,杨教授烧毁了人皮飞机,然后给我买了衣裳,戴了口罩,我终于有个人样了。

他在一所招待所里休息了七天,身体才逐渐恢复。

之后,又辗转了两个多月,他才带我来到了南方的一座小城。

他叮嘱我,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提起他和我在封门沟的任何事,尤其是吃人这件事,他说当今世界的人,无人能够理解他的做法,他让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戴上了一副近视镜,见人便乐呵呵寒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古墓中的阴狠潇洒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也还不完。

再后来,他把我带到了一所孤儿福利院,他说这孤儿院是他资助开办的,他还是名誉院长。

在教员和医生的合力配合下,他们把我身上的猴皮一点一点褪了下来,我终于变得和寻常的孩子一般无二。虽说腰间仍有一块猴皮已经长死,代替了妈妈当年咬下的皮。但却已经不大影响我的形象,我算是真正回归到了人类的世界。

杨教授把我送到红星孤儿院安顿好了之后,就离开了,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我一直认为,这是一句很没有营养的话,还不如一句“加油”来得亲切实在。

后来,他又有两次回到红星孤儿院,一次是我八岁那年,一次是我十五岁那年。他来的两次都是以慈善家和名誉院长的名义参加孤儿院的庆典活动,像一个普通学校领导,乐乐呵呵,谈笑风生。唯一的不同就是空荡荡的左臂,大家都以为是车祸,似乎很少有人知道他失去左臂的真正原因,他隐藏得很好。

在我八岁那年,他回校参加庆典,我们在走廊里偶然相遇,在擦肩而过之前,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恭恭敬敬对他行个礼,他用右手扶着眼镜,看了我半天,最后恍然,拍拍我的头笑道:“吴......棺,原来是你啊!长得这么快!”然后就在别的老师的陪同下,说说笑笑的走开了,我愣愣的站在那里,怅然若失。

等到我十五岁了,这次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远远的看着他坐在讲台上的领导位置,他则看着孤儿院里的孩子表演着排练了许久的节目。好在,有一个节目是我的歌曲,为了这首歌,我练了足足两个月。

在水中央

漫天风沙一路上迎面而来

回乡不怕孤单

拍拍身上的尘埃没有遗憾

星光为你灿烂

回忆的脚步提醒时间存在

人生不必感叹

恩怨是非全部都交给大海

英雄把酒言欢

好男儿汉在水中央

看世事不停变幻

自由自在,一切是风轻云淡

好男儿汉在水中央

看红尘古往今来

何必在乎,人生简简单单

我希望他听到我的歌声能够放心,他用一条手臂换来的那个小男孩现在已经长大,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曲落歌歇,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朝台下行了一礼,又转身,向着杨教授坐的地方,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看见,他和其他的学校领导一样,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感情,他无法鼓掌,只是微笑着点头。

似乎,他早已不认得眼前这个这个已经长得高高大大的男孩子了。

就像我不知什么时候,好像也已不认得那个曾经冷峻潇洒,狂傲不羁的他一样。

我当时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他在我的生命中,就像一颗突如其来的流行,带给我希望和勇气之后,悄然离去,不要求一点点的回报。

他就像他说的那样,没人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可以杀人,盗墓,还吃过人肉,但他又热衷于慈善,还为了一个救陌生的孩子斩断自己的一条手臂。他说过,在什么样的环境,就要做什么样的事,他那种人,似乎能够适应任何环境。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他。

而我自己,也有我自己的苦恼,这些年来,我最苦恼的事莫过于做梦。

在孤儿院时候,我经常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这些梦似乎都与猴子有关。

比如:

一个满脸褶子,满嘴黄牙的老头敲起了锣。

我和另外几个伙伴立刻活动了起来。

有的开始翻跟头,有的开始拍皮球,有的开始跳圈子,做着各式各样滑稽的动作。周围的人在鼓掌。

我骑着独轮车,表演得最卖力,也最受欢迎,一个小男孩把一粒花生抛给了我,我轻巧的接住,放在嘴里吃掉了。

周围的人为我的精明和敏捷喝彩,男孩高兴的拍手,他妈妈慈爱的摸着他的头。

跳了一会,我有点累了,想歇息一下,但一转头却看见老头拿着皮鞭就站在我的身后,我骑着车子舞蹈。

我忘了自己生在哪里,也不记得自己将要去向何处,我甚至忘记了我是谁,我能记住的只有老头的指令和舞蹈的动作。

终于,这一段的表演结束了,老头把手里的铜锣递给了我,然后拍拍我的头,这是受宠的表现。

我接过了铜锣,很是得意,伙伴们都是嫉妒和羡慕的表情。

我举着铜锣在人们的眼前走过,人们纷纷把零钱和钢镚扔到铜锣里,我咧嘴致谢。

我走到了那个男孩面前,朝他也举起了铜锣。

他躲在他妈妈的身后,用手拨弄着他妈妈的长辫子,似乎有点害羞。

她的妈妈笑了,笑容很温暖,很好看,她拍拍我的头,然后把一块花生糕放在了我的铜锣上。

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再看那个男孩,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微笑不怀好意。

......

然后我猛然惊醒,照着镜子看了许久,突然发现,梦里的那个男孩不就是我自己吗?可是,那只举着铜锣的猴子又是谁?难不成,也是我自己?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我自己?

我想不明白。

再比如:

一座巨大笼子,里面有一座假山。

我蹲在山石上,看着笼子外面的过往人流,百无聊赖。

人们在指指点点,嘻嘻哈哈,时不时的往笼子里扔着花生和果子。

伙伴们都跑过去抢,它们抢到的欢喜雀跃,抢不到的悲伤失落,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似乎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拒绝这卑微的赏赐。

但是我不一样,我的注意力却不在那里。

笼子上方有个薄弱之处,今天晚上,我将偷偷的摇开那里,然后的跑出去。

再后偷偷的跑到管理员的寝室,偷走他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

也许,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像适应这件衣服,然后像一个人类一样,正大光明的走在街上。

当我路过那座大笼子的时候,我也会向里面抛些花生和果子,看着它们争先恐后的争抢,嘻嘻哈哈的笑一阵。

我正兀自计划着,管理员来了,他来清扫我们的地盘,伙伴们都一哄而散。

他开始清扫,他工作很用心,也很仔细,他用扫把去够每一处角落,然后把全部的垃圾扫到撮子里。

我在偷偷瞄着他看,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却没有注意到我。

他清理到假山后面,所有的伙伴又都跑到笼子前管游客要吃的,他左右瞧瞧,然后在装满垃圾的撮子里翻。

他翻出了一粒花生米,这花生米看起来很脏,和泥球一样。

他小心的搓,搓下了污泥,然后扔进了嘴里,他细细的品味着,咀嚼着,咧嘴微笑,兴奋得像个孩子。

他的表情和那些守在笼子前要吃的的伙伴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觉惊呼,他猛然回头,看见了我。

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可是他,似乎也发现了我的秘密。

他冷笑一声,放下了扫把和撮子,走了出去,不一会,他回来了。拿来梯子,铁丝和钳子。他爬上笼子的上方,把那块笼子最薄弱的地方做了些许处理。

最薄弱的地方立刻就变成了最坚固的地方,我的心凉了。

他饶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哼哼的笑笑,拿起了扫把和撮子,走了出去。

......

我再次从梦中惊醒,满头是汗,我依然想不透,这古怪的梦代表着什么涵义。

类似这样的梦,我做过不止千次,刚开始吓得不敢睡觉,过些时日也就习以为常了。几年之后,我竟把它当成我生命的一部分,每天像看电影一样期待,今晚的梦中会发生什么有趣儿的故事。

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包括黑子和小白。

我觉得作为朋友,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和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要比做梦有趣得多了。

如果说杨教授,是我生命中匆匆而过的重要贵人,黑子和小白则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也可以这么说,除了他们两个,我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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