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贩子
书名:鬼佛爷 作者:西门大爹
第一章 人贩子
我叫吴棺,我不知道我真实的名字是不是这两个字,我被拐走的时候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只是隐约记得我爸妈这么叫过我。
那年我刚满五岁,我记得我刚吃过生日蛋糕没多久,上面插着五根蜡烛,那时的生日蛋糕还是新鲜玩意,国营商店里都买不到,那是我爸从部队带回来的。
我妈也做了一大桌子菜,她做东西很好吃,奶奶说,十里八乡的媳妇都不如她。
那天,我穿着花衣裳坐在爷爷奶奶中间,爷爷奶奶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我爸说,再过半年,他将调动回来,这对于这对老人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对于我和我妈来说,更是比天大还要大的大喜事。
那天是团聚的日子,每个人都很高兴,我爷爷还多喝了二两酒,唱了一段戏。
什么曲目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是隐约记得那最后两句:今日相逢得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爷爷的嗓音清澈明亮,声音婉转悠扬,回味无穷,我很喜欢听。
爷爷说,这曲子代表着团圆和美满,这是对人生和家人最美好的祝愿。
可谁也没想到,几天之后,我便被拐走了,离开了这个家,或许这一别,便是永别了。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季节,夏末秋至,酷暑未尽。
我妈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我从姥姥家回来,我得意的坐在自行车后座,用手拨弄我妈的长辫子。
她的辫子很香,一股海鸥牌洗发膏的芳香,这是很干净的味道。
自行车行到镇口的土路上慢了下来,这里很少有人来往,土路难免有些颠簸。
我妈很不喜欢走这里,可是她没有办法,这是咱们回家的必经之路。
一辆破旧的摩托突突突的从对面驶来,车上坐着两个男人。
“大姐,大屯子怎么走?”骑摩托车的男子把车停在了我妈的自行车前,他看起来年龄要比我妈大许多,管我妈叫大姐。
我妈只好停下了车,她并不愿和这样的男人打交道,可是,她还是友善的伸出了手,朝一个方向指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摩托车后座的男人突然抽出一根大棒子,狠狠的敲在了我妈的头上,我妈大叫一声立刻瘫软在地。
自行车摔倒在一旁,我被摔得哇哇大哭。
那男的翻身下车,抱起了我,又迅速的跨上了摩托车后座。
我妈大叫一声,挣扎着起身,死死拽住了我的双腿。
“求你们了,别抢我孩子。”我妈跪在地上哀求。
那男的也不搭话,又举起了那根大棒子,一下,两下,三下......狠狠的往我妈的头上敲。
我妈不躲也不挡,任凭头上的鲜血横飞,就是不松手。
那男人发了狠,扔掉了棒子,用小臂勒紧了我的脖子。
他和我妈,一个勒着我的脖子,一个拽着我的腿。
我妈拽得越用力,我的脖子也勒得越紧。
我已经哭得背过了气,眼睛也已经被勒得翻了过去,再这么下去,我非死不可。
我妈绝望了,她痛苦的哀嚎一声,向前一冲,一口咬住了我的腰,生生把一块皮肉咬了下来。
我疼得撕心裂肺,却哭不出来,我从没见过她么狠心。
我妈嘴里叼着我的一块肉,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我看到她的眼里写满了痛苦和绝望,她终于放了手,也松了口。
肉掉了下来,摩托车也加了油门,突突突的开走了。
我妈愣愣的跪在哪里,呆滞的看着我远去的方向,面无表情。
几秒钟后,一头栽倒在地。
从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列车开始正式脱轨,开往一个不着调的方向。
而我,连下车的机会都没有。
我被带到了我今生都不愿提起的地方——封门沟,卖给了一个叫封瘸子的人。
这里山深路远,村民食古不化,违法的事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封瘸子就是个盗墓贼,他的腿就是盗墓时被墓道里头的机关弄残了的。
这个村落建在一些汉唐古墓群附近,这里风水极佳,不仅大墓成群,小墓更是数不胜数。
这个村子里的男人,十个里有八个都是盗墓贼。
只是他们盗墓手段拙劣,某些行为更是连很多盗墓同行都不齿。
他们并不懂得风水星象,也不懂得闻土辨色,只知道满山遍野的找坟,找到了荒坟野塚就给刨开,尸首往旁边一扔,就进里面捡东西,运气好捡个金银首饰的能卖点钱,运气不好,碰到个穷酸的坟,也要把人家的棺材劈开,棺材板子扛回家当柴烧。
更有那缺德带冒烟的连干尸也要拎回去,要么戳到稻田里当稻草人,要么干脆剁碎了扔化粪池里当肥料,精打细算,物尽其用,一丁点都不带浪费的。
当然,如若偶然间挖到比较上规模的大型古墓的时候,这一套就不管用了,古墓中通常机关众多,危险重重,又兼墓道狭窄,进出不便,贸然进墓免不了中了其中的门道,非死即伤,村里不少贸然进墓的青壮年都死在里头。
村里人便冥思苦想,想出个丧心病狂的法子,他们去外地拐来一些四五岁的孩子,在身体还未长成之际,在身上披上一层新扒下来还带着鲜血的猴皮,再用针线缝牢,孩童身上针孔里流出的血液和猴皮上的猴血融合凝固,慢慢的就长在了一起,再也撕扯不开。
随着孩子年纪的增长,孩童智力和力量都有显著的提高,可以交谈,思考,可身高体型却因为猿皮的限制,无法再长大,只能慢慢的变成一个猿猴模样的会说话的怪物,也许再过几年,语言也会逐渐退化,实实在在的变成一个高级畜生。
村民们管它们叫猴娃子,外地的人不了解其中的缘故,以为真的是当地一种特有的物种,就称为封门猿狖,又叫做巴山猿狖,他们当然不知道,这猴皮一样的外表下面,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在被拐走之后,又在外头辗转了三个多月,才被送到封门沟,卖给了封瘸子。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价,是九百五十块钱,要不是我腰上有一块伤疤,还能多卖五十块钱。这在当时,不算一笔小钱。
封瘸子家有五口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老婆和三个闺女。
封瘸子的女人叫大妮,是个满嘴黄牙脑满肠肥的丑婆娘。
其实大妮的底子不赖,只是在深山老林呆着许多年,无从打理,再漂亮的女人也会变得没有人样了。
大妮生了三个孩子,三个都是女孩,她做梦都想要一个男孩,可她年纪大了,不能再生了。
何况就算能生,封瘸子也早已对她失去了兴致。
我便成了她内心深处对男孩子向往的一种刚性需求。
从她看到我第一眼,眼神就没再我身上离开过。
她对封瘸子说:“娃他爹,要不,咱把这娃娃留下把,你看他长地,白净净水汪汪,多好看,真是让人稀罕。”
封瘸子瞪起了眼睛:“你这婆娘,净说些个甚么胡话!”
大妮的语气有些弱了:“俺是想,要不,这个娃儿就别给穿皮子了,当自己亲哩娃娃养,以后也有个男娃娃儿养老送终,你看他,真是个欢喜人儿......”
封瘸子大怒,一拍桌子,用手一指:“你这个败家婆娘,懂个甚哩!我问问你,你看看村上村下,那个家里没个猴娃娃,好容易花了这些银钱买了一个,你还要当男娃娃养,你是不是盼着我这把老骨头死在墓道里头?你忘了俺这腿是怎么折的?你这婆娘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哩。”
大妮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封瘸子点起了一袋烟,站起了身来,慢慢的又说:“你要是非要留下这娃儿也不是不可。”
大妮仿佛又看到了些许希望:“你说真哩?”
封瘸子冷笑一声,咬牙切齿的说:“留着他,就给三婷穿皮子当猴娃娃!反正,里外都得有一个!”
大妮瞠目结舌,她实在想不出封瘸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三婷是大妮最小的女儿,比我还小一岁左右,她是封瘸子的亲生骨肉。
最终,大妮还是决定留下自己亲生的三婷,放弃了我。
那天,她抱着我哭了许久,她或许只是心疼我。
我也哭了许久,我只是想念我亲妈。
思念是件很痛苦的事,这种事几乎占据了我的脑海。
我没有我妈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张照片,一个肚兜,一双虎头鞋,都没有。人贩子丢掉了我全部的衣物,甚至剃光了我的头发。
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腰间的那一块伤疤,那是妈妈的齿印。
可如今,这块伤也渐渐愈合,我担心,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结痂,淡化,最后消失不见。
我就用小手指去抠,用小刀子去划,再把它弄得血淋淋,好让这个伤疤不至于消失。
我知道妈妈为什么咬我,因为就算有一天,我变了模样,我妈也能通过这个伤疤找到她的亲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