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照片

刘德柱是个嫉恶如仇，热心负责的民警，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就考上了民警，这才参加工作刚满两年，他的愿望是做一个模范好警察。只是涉世太浅，和我几年前遇到的老刑警道行差了太多。他在工作单位也是一根筋，常常惹上级领导不高兴，和同事的关系处得也不太融洽。这和他处事的方式和说话的态度有直接的关系。他的家不在本地，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所以失踪了两天都没人找他，听起来倒也怪可悲的。

但他在街道和社区老百姓的口中却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谁提起他都竖大拇指，雷锋没少学，好事也没少做，只是总不得要领。比如，执行任务打伏击时，他去扶老奶奶过马路；写领导讲话心得，他耿直的写下了“领导说得的非常非常好，就是话有点多，难以归纳重点。”还有一次，两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打架，他奋不顾身的直接过去拉，结果每只手恰好的按住一个人的胸脯，这下，这俩女的不干了，竟统一战线，非说警察耍流氓，给派出所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他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擅自离岗，跑去帮人家找孩子，因此还被停职了一个月。他的领导常常抓破了头也想不透，这家伙是怎么考上公务员的？

刘警官对我们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和盘问，好在事先我们已经串供，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又检查了我的包裹，结果全是《小龙人》等电视剧和动画片的影碟，还有郑智化和张杰的磁带等等，没有一点值得怀疑的地方。他这才彻底愿意和我们合作。

老王家的孩子今年四岁了，女孩，走失半个月了，家里人急的火上房，公安局打拐办也相当的重视，安排专门人力调查，这事儿本不该他管，但那天，他看到了孩子的父母跪在派出所的门前哭得撕心裂肺，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帮这对父母找到他们的孩子。

他开始利用自己停职的这段期间四处走访，结果就这样，说巧不巧的调查到了我们的西瓜摊。第一次以下棋为掩饰但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第二次他发现西瓜摊少了了两个人，就想进去看看，结果看到了灶台下的黄泥。

就这样，一根筋的刘德柱碰到了半根筋的黑子，被稀里糊涂绑了起来。

因为刘德柱刘警官的参与，我们的寻宝任务立刻变成了寻子任务，只是，我们提供的线索却全都是假的。孤儿院的下沉仓库里的人我其实并不知道是谁，倪威和刘主任只是我梦中的猜测，是不是那只猴子看到的景象还有待商榷。把他们诬陷成人贩子，完全是为了转移刘警官被黑子囚禁两天这个事实的注意力，我觉得有点心虚，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说句实在的，我心底十分愿意帮那对父母找寻他们失踪的孩子，可现在谎话已然出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好歹算把囚禁警察这事儿掩饰了过去，了却了我一块心病，至少我们哥仨不用到监狱里安居乐业了。

因为这事，黑子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没敢告诉他，我答应刘警官最后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这件事。

通过这几天窃听和调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两个人常住在下沉仓库，到底以什么为生，尚且无从知晓。

刘警官走访了孤儿院，从孤儿院获得的信息来看，院方好像并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他让老张头打开了仓库的大门，却只是满仓库的破桌烂椅，刘警官仔细检查了各个角落，都没能发现有人藏身的地方，只好拍了几张照片出来了。

而与此同时，正在盗洞中窃听的我们，也同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在老张头和刘警官打开仓库大门的同时，对话声迅速消失了，而对话的最后几句，我们用磁带录了下来。

“儿啊，儿啊，有人要来。”

“这不可能，你确定是人？”

女人叹了口气，说道：“是人。”然后凄然说道：“这便如何是好？”

“妈啊，妈啊，你莫发愁，咱跟他们拼了！”

女人说道：“拼个什么拼，藏起来才好。”

“好，躲猫猫，藏起来，带着宝宝藏起来。”......

这话说的既不押韵，也不顺口，听起来很是别扭，却莫名让我的心“咯噔”一下，我隐隐觉得这些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然后这声音戛然而止，像潮虫一样一下子钻进了地底下，消失不见。接着是铁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刘警官和老张头的对话，再然后是刘警官搬弄椅子检查的声音，我们从略显慌乱和着急的声音中听出了刘警官的一无所获。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他满脸失望的回到了西瓜摊。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说我们装神弄鬼糊弄他，其实屁毛没有。结果，我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真诚和友善。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本来就是个心地善良并且富有同情心的人，他只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我们互相交换信息，刘警官说道：“这仓库大概一百平米左右，大多放着破桌子烂椅子，还有一些破旧的配电箱什么的，完全没有有价值的线索。”我和小白对望一眼，然后把随身听录到的声音给刘警官听，他听着听着，我看到他猛然打了个寒战。

这两个人似乎有预知能力，同时又有瞬间隐藏的能力，难道，只有我身上那只扒皮老猴的魂魄能够看见他们么？难道，他们真是倪威和刘主任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谜团，都等着我们去解开。

其实，事情演变成现在这种状况，已经完全超出我们的计划之外，寻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件可有可无的次要任务。洗脱囚禁警察罪名，帮失孤父母找孩子，弄清楚仓库里的古怪，似乎哪件事都比寻宝更加的重要了。更何况，从我们的心里深处，也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一定得弄得个水落石出才甘心。我不后悔，相信黑子和小白也不会后悔，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们了。

刘警官回来之后，我们继续监听下沉仓库，可却再也听不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最开始，我们以为是不是游魂一样它们已经逃遁远去，甚至所有人都有了放弃的想法。直到第三天，刘警官照的仓库的照片洗出来了，他一共照了十七张，都是仓库里各个角落的照片，我们拿出来，编上了编号，一张一张的仔细看。

第一张，是仓库大门的照片，它在一段深入地下的楼梯的下面，这是一扇很旧但很结实的大铁门，大概两米高，不到一米宽，外头挂这一个巨大的锁头，门的外面堆放着几个破桌椅，和我们之前所见无二，看起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第二张，桌椅已被移到别处，铁门被打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看来照相机并没有打闪光灯。

第三张，还是铁门被打开的照片，这次打了闪光灯，但仓库还是太暗，再加上刘警官照相时手有些抖，乱糟糟的实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第四张，应该是刚刚站在了门里，仓库里面的灯已经，但幽黄的灯光不是很亮，我们看到了很多桌椅板凳和教具，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应该很久没有人用过。

第五张，仓库的西南角，堆放着七八个瘸了腿的桌椅，还有一个圆型的鱼缸，玻璃已经裂开了，看来不能使用了，这也没什么古怪。

第六张，仓库的西墙，一块巨大的黑板，戳在墙边，黑板上画了很多穿着铁甲的人物，像是圣斗士里的人物，已经模糊不堪，不再好分辨，这块黑板占据了大部分的地方，大黑板旁边，堆着一些铁器，有生锈的篮球框，几辆废旧的儿童自行车。

第七张，仓库的西北角，全是课桌椅子，这里面大多都是破旧的，但还是有不少完好的，应该是备用桌椅，这也很正常。

第八张，仓库的北墙，堆放着不少人物的油画或者照片，有特斯拉的，爱迪生的，***的，也有孔子等等大概三四十副画框，涵盖了古今中外不少重量级人物，但唯独有一张是挂在墙上的，它是一幅人物画，是一个身着古装的中年男子，他宽袍大袖，衣着朴素，戴着蓝色头巾，飘然而立，身后是峭壁古松，远处是山峦叠嶂，看起来十分的意境深远，只是，他的表情画得有些奇怪，可我一时间又看不出怪在哪里，只是觉得很不舒服。

第九张，仓库的东北角，这里全是圆型的鱼缸，但无一例外都裂成了两半，散落堆在墙角，粗略估计大概至少有二十多个。

第十张，仓库的东墙，这勉强光秃秃的，并没有放什么东西，但墙下躺着半截老鼠的尸体，这老鼠不大，估计已经死去一段时间。我有点纳闷，这具老鼠的尸身怎么变成了半截？

第十一张，仓库的东南角，这里还是一堆破烂玩意，烧杯，量筒，三角尺，黑板擦，地上还戳着半截快要用完的洋白蜡，这些应该都是用来做实验的用品。

第十二张，仓库的西面，就是门口的那面墙，除了大门，边上还堆着不少破旧的校服衣物，还有一些应该是捐来的物品，太过陈旧了，也不适合给孩子们使用。

第十三张，仓库的正中央，堆着小山一样的折叠床，上下铺床，硬板床，这应该也是备用的，是学生寝室物品。

第十四张，这张照的是顶棚，那盏四十瓦的灯泡发出幽暗的光，但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什么。

第十五张，在折叠床旁边有一个大木头箱子，这张照片就是箱子的特写，这箱子普通百姓人家的箱子装衣服的箱子没什么两样。

第十六张，这张把老张头也照了进去，照片里的老张头正举着箱子盖，里头空空如也。

第十七张，还是老张头，他正拿着一把扫把在清理那半只死去的老鼠，他的表情很厌恶。

我隐隐觉得，这些看似寻常的照片中隐藏着巨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