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秋裤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是的，孤儿院，失踪孩童，下沉仓库，绑架警察，隐蔽地道，还有这触目惊心的存尸现场，除了我们又看不到半个嫌疑犯人影，事情演变到现在，怎么看最大的嫌疑人都该是我们三个。现在又有这个女孩的无端指责，我想，如果换做是我是刘警官，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怀疑眼前的这三个人吧。我感觉，似乎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

我们现在似乎只剩下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让这个警察带着女孩走，然后成为通缉犯，最后因为杀人罪被枪毙处决，而真正的杀人凶手却躲在黑暗中嘿嘿嘿的笑。二是杀掉这个民警，杀掉他，就不会有人报警，我们可以把女孩送回家，也可以让她永远陪伴这个民警，然后毁灭一切与我们有关的证据，神不知鬼不觉，最后永远的离开这里。

遗憾的是，我既不想走第一条路，也决不会走第二条路。

我点了一支白沙，抽了一口，然后笑了，我尽量让自己笑的洒脱，坦然，无所畏惧。

黑子说道：“棺子，都这个时候了，亏你还笑得出来，这头溜达猪把我们当成嫌疑犯了。”

刘警官叫道：“你管谁叫溜达猪？”

黑子也叫道：“谁蠢谁是！”

刘德柱冷笑。

我说叹了一口气，说道：“刘德柱，你好好看看你眼前的状况吧，我可以不杀你，甚至让你带着这个孩子走，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黑子惊道：“棺子，你......”他清楚，我说这句话代表了我承认了一切阴谋都是我干的，黑子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刘警官却说道：“这样不就好了吗，都是明白人，就别老夹着尾巴装孙子，累！说吧，是什么条件？”

我把烟叼在嘴里，然后从黑子的身后抽出了他带来的那把西瓜刀，扔到了刘德柱的面前，说道：“你自己砍下自己的一条胳膊，我立刻让你带着孩子走。你要是敢反抗，我立刻杀了你，也杀了你怀里的这个女孩。相信我，你手里没枪，即便再拿几把刀，也不是我们三个的对手。”

他看了一眼刀，又狐疑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又抽了一口烟，说道：“砍吧，我说道做到。”

刘警官摇摇头，咬牙切齿的说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吴棺，你们逃不掉的，赶快收手吧，我会给你们说情，争取个宽大处理。”

我被他气乐了，笑着说道：“老子偏不，除非......”我用手指夹着烟，指了指他的左臂，“把它给我砍下来。”

小白小声在我旁边小声嘀咕道：“棺子，你这是哪一出？”

我小声回答：“看好戏吧。”

刘警官沉默了几分钟，终于咬牙切齿的说道：“好，我答应你们，我会砍掉自己的一条手臂，但我希望你们的身上还存留人类最后一丝原则和守信！”说罢，放下了电棍，狠狠的脱下了上衣，露出了左臂。

他不是一个强壮的警察，身板子精瘦，单挑的话恐怕不是我们三个人中任何一个的对手，却挺得笔直，像在烈火中烧不断的钢筋，这一刻，他像极了当年救下我的杨教授。

他伸出了左臂，然后拿起刀，他的手有些抖，牙齿也在打颤，可他的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终于，他长出了一口气，举起了刀，狠狠的向自己的左臂砍去，我知道这一下不是假的。

我赶紧将手中的烟头弹出，一下子打在他的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烫得他一个激灵，这一下才堪堪没有砍下去。

“你干什么！”刘警官的语气很愤怒，也难怪，酝酿了很久的情感被我无理的打断，自然不会高兴。

我气道：“黑子有句话说的没错，警察队伍里怎么会有像你这么蠢的猪！”

刘警官道：“你......”

我说道：“你要是真砍断了自己的手臂，我们要是嫌疑犯，想杀你不就更容易了，哪里还会放你走，让你报警抓我们吗？而且，你真的就那么容易相信嫌疑犯的话吗，犯罪嫌疑人有几个是说话算话的？你是走后门才当上的警察吗？”

刘警官瞪大眼睛，满头是汗，脸被我说的青一阵红一阵，竟不知如何反驳。

我继续说道：“你怀疑我，我不怪你，换了我我也可能一时也会产生怀疑，但你别这么武断，最好仔细分析分析再判断。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三个要想害你，在地道里就动手了，那时你走在最前面，我们想弄翻你易如反掌，又何必把你带到这里！我还告诉你，这地方怎么回事我们他妈的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最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内讧，而是齐心协力把孩子救出去，然后报警！”我说得很激动，也很愤怒，竭尽全力的表现出一个被冤枉的好人该有的态度。

刘警官喘着粗气，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我们，说道：“你......你们真不是......”

我走上前，故意在他面前弯下腰，捡起衣服扔给他，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多少时间？”

他说道：“什么时间？”

我说道：“报警的时间，我根本就不想要你这条破胳膊，我要的是，你跟我们出去，一起带着这个孩子，把她送到她妈妈的手里。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我们是协助你们破案，不是他妈的自首！”

黑子说听我这么说，语气登时也硬了起来，说道：“到时候，奖状奖金啥的，你得分给我们一份！”

刘德柱一时间没回过神，竟愣愣的点点头。

我感觉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手里总捧个骷髅头总不是那么回事，就走过去，一把将女孩手中的那个带着面具的骷髅头抢了过来，摘下了它的面具，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头颅。女孩立刻就大声嚎哭了起来，伴随着她的哭声，我发现一件令人感到无比惊悚的事。

福尔马林溶液瓶里的婴尸，竟伴随着哭声有节奏的抽动了起来。

它们动作幅度很小，更像是一种痉挛，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随时就能从瓶子里蹦出来。

我马上想到当年在封门沟养尸地里的经历，难道这小城的地下，也是一片养尸之地？

女孩的声音很尖锐，震得我脑瓜子生疼，小白眼疾手快，赶紧冲上前去，捂住了女孩的嘴。

她的哭声停止了，死婴的抽动也随之消失，安静的停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瓶中液体的表面轻轻的泛着一丝涟漪。

黑子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说道：“这什么情况？我刚才好像看到瓶子里的小孩尸体在动弹。”

我说道：“不知道，这好像不是用我们的常识能够理解的，现在最终要的是，咱们赶快离开这儿。”

黑子说道：“棺子说的对，这地方太他娘的吓人，我们赶快走人，明天派大队警察过来，再一窝端吧。小白，还有那个刘大侦探，还等什么，赶快扯呼！”

小白捂着女孩的嘴，推开了门，刘警官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问道：“你又犯什么毛病，走群众路线不是你们的一贯传统吗？难不成，又要搞个人英雄主义？”

刘警官说道：“你们带着孩子走吧，我错了，不该怀疑你们，快带着孩子去报警。”

我问道：“那你呢？”

刘警官回头看了看，说道：“我留下。”他指着那个巨大的棺椁，说道：“如果凶手藏在里面，我们都走了，他们就会逃掉。”

黑子又讥讽道：“不一定，他们出来后把你绑起来扔棺材里，仍然有可能逃掉。”

刘警官冷冷的看着黑子，说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黑子嘴贱的回道：“你不是犯一次错误才被停职吧。”

刘警官说道：“那不是错误，那是工作失误......”

我见他们俩再吵下去就又没完没了了，就打断说道：“黑子，要不这样，你和小白带着孩子出去报警，我和刘警官守在这里，两人一组，分开行动，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黑子当即说道：“那不行，我不能让棺子跟着这个溜达猪在一起，再给咱棺子坑死了，这样，棺子不走，我也不走了。”

小白说道：“要不，你们都守在这里吧，我自己带着这孩子去报警，你们撑到明天早上，大队人马就会到。”

我知道小白还是很可靠的，就点点头，对小白说：“兄弟，小心。”

小白点点头，就带着女孩出去了，在铁门关上之前，那女孩回过了头，冲我笑了笑，接着，嘴唇动了动，好像说出了两个字：“秋裤……”

秋裤？现在是炎热的夏季，没有谁穿着秋裤，这大厅里也看不到一条秋裤的影子，她说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听错了？

我用胳膊肘碰碰黑子，问道：“你们听她说的是什么？”

黑子愣愣的说：“你听岔了吧，她啥也没说。”

刘警官说道：“我也什么都没听见，怎么了？”

我说道：“没怎么。”

大铁门“嘎吱”一声，又关上了，阴森恐怖的大厅里，又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